“月丫头姨娘在世的时候,只零星提过几句柳家的事。嫁到池府这些年,也少有往来。你是如何寻上月丫头的?”
这题超纲了!池月没让他背!
池年直愣愣地准备实话实说:“山……”。
池月眼角一跳,忙抢着答:“回父亲,当年姨娘去世,表兄随表叔一同来祭拜,顺道到法海寺看望过我。后来渐有了书信往来”
“原来如此。”池大谦点点头。
“曾读过什么书?”
这题有背到!
“开蒙时读过《三字经》《千字文》,《大学》也粗粗读过几遍。因常受水患之苦,留心些水利农桑之事,偶然得了《水经注》和《天工开物》,时常翻看。
义父曾说,读书不为功名,只为明理实用。故而小子读书,不求甚解,只取所需,能识得民生艰难、懂得因地制宜之法,于愿足矣。”
池大谦正欲接着摸底,池朝晖等不及了,笑着插话:“爹,别疑神疑鬼的。他身手我试过了,比教我武功的师傅还强。与其再花银子麻烦舅舅去外头请人,不如就留他在身边。这位兄弟我喜欢的紧,看着就靠得住!”
说罢,转头看向池年,眼神里全是热气:“你放心,我娘和我爹就是这样,做事磨磨唧唧的,想这想那想太多,但都最惜才。等过些时日我去军中,你就跟着我,到时候咱们并肩剿匪,别的我不敢说,立功封赏肯定不愁!”
朝晖声音明朗,少年意气勃发,像一阵风,把书房里的各怀心思冲淡了几分。
池月悄悄抿唇,心跳更急了。
军中……
池朝晖有几分习武的天赋,家里请了名师指点,细心教他本事。早些年考了个武秀才。在父亲运作下,挂名福州卫“试百户”,算是个带兵的实职,事不多,是实打实的镀金差。
眼下资历也够了,正寻机会谋个更实在的差事。现在先跟随卫所军队外调或戍守,只需要攒齐军功,父亲就可以把他安排去任“守备”或“千户所经历官”。
守备管辖一地兵马,经历官是协理军政事务的文职军官,两个都是不错的职务,是世家子弟升迁的跳板。
闽地沿海多年不太平,虽说倭寇之祸已去,仍有海盗零散出没。只需捉到几个漏网的贼寇,便能正大光明地升迁。
规划的非常好,但是战场上刀枪无眼,钱氏为了儿子的安全操碎了心。
她素来精明强干,为保证池朝晖的安全,她重金聘请练家子,想着能随朝晖一同进军中,既做随侍,也能护他周全。
可惜挑来挑去,池朝晖都不满意。
“拳脚太花架子,不顶用。”
“拘谨兮兮的,像个木头,带出去丢人。”
“笑的好贱,不要。”
人选流水一样进了院子,流水一样出去。钱氏险些被次子气晕过去,但再生气也不能不管。
儿行千里母担忧。
军营是刀剑不长眼的地方,稍有差池,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钱氏的大儿子池朝明很争气,对于二儿子她便纵容了很多,不求光宗耀祖,但求平平安安。
池大谦也知道妻子的担心。听到儿子这么说,他眉目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罢了,刚来池家便碰上了这事儿,也算是他的造化。
池大谦缓缓颔首,目光一瞬间柔和几分。
“你倒和我池家有点缘分,若你愿意,可仍以“池”姓示人,对外称是池府的表少爷。先在府中待下。你若真有本事,这里便是个起头。”
池月一愣,随后猛地一喜。庶女的表亲和宗家表亲,地位完全不一样。
池朝晖也很高兴:“你也姓池,没准我们祖上真是一家,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表兄弟了!刚才打的不够尽兴,来!换个地方,我们接着打!”
两个少年气场倒是合,池大谦也比他前些日子碰到的“老爷”们正常许多。虽然池朝晖不经打,但是池年乐意陪他玩玩。
抱拳道谢,池年随池朝晖去了演武场比划。
事情圆满解决,池月也准备起身告退了。
“你先别急,我要问你几句话。”
欸?“……是。”
“他到底什么来头?”池大谦端起茶杯。
“表兄是表姨家收……”
“这套说辞只够糊弄你母亲。”押一口茶。
“放你在山上多年,我一直有愧。你与家里不亲近,为父也能理解。但你要清楚,你的一切,都是池家给的。池家的利益,就是为父的底线。
这位少年才貌双全,人品忠厚,确实是个可信赖的人。但你记得,表兄再好,最后能给你撑腰的,只有你自己的亲哥哥。”嗯~好茶好茶。
“是……”
“回去罢,我会让你母亲给你找个先生,这两天把《女德》《女训》抄两遍。”茶杯放下,声音不响,但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