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空无一人的、只属于他和她气息的空间里，他做了一件绝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的事——他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团柔软的银灰色羊绒里。

挺直的鼻尖陷入蓬松的绒毛，贪婪地呼吸着。

白日里所有的冰冷、防备、厌恶和扮演带来的精神上的污秽感，仿佛都被这纯粹的气息冲刷涤荡。

紧绷的肩颈肌肉慢慢松弛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他维持着这个将脸深埋进她围巾里的姿势，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中中，在熟悉的气息里，找到了短暂休憩的港湾。

壁炉里紫金色的火焰无声跳跃，将他和那团银灰色的温暖，一同笼罩在静谧的光晕里。

······

霍格沃茨的白天，是一场漫长而令人窒息的表演。

斯内普端坐在校长室那张巨大得可笑的办公桌后。

空气里是灰尘、旧羊皮纸、柠檬雪宝的甜腻，还有卡罗兄妹身上廉价香水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混合成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西弗勒斯，”阿米库斯粗声粗气地开口，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黑檀木桌面上，留下油腻的指印，眼神里是贪婪和挑衅，

“城堡里那个……东西，那个发着紫金光的塔，学生们进进出出，搞什么试炼？太不像话了！这严重扰乱了纪律！应该立刻关闭！”

自从开学，它就成了学生们私下最热衷的去处。

阿莱克托立刻尖声附和，声音刮擦着斯内普的耳膜：“没错！谁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鬼东西？万一是什么黑魔法陷阱呢？我看就该拆了它！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小崽子都赶出来！”

斯内普的目光从堆积如山的、充满了卡罗兄妹粗暴干涉痕迹的文件上抬起，看向阿米库斯那张粗鄙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苍白细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捻起一张羊皮纸，那上面是阿米库斯要求开除几个“顶撞”他的格兰芬多学生的申请。

“关闭？”斯内普的声音低沉丝滑，带着寒意，“拆除？”

他放下那张羊皮纸，身体微微后仰，靠进那张象征着权力却只让他感到冰冷的高背椅，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阿米库斯，阿莱克托，你们的……勇气，总是令我惊讶。”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眸扫过两人瞬间有些僵硬的表情，慢悠悠地继续：

“那是卡斯蒂尔女士留下的魔法造物。你们口中的‘鬼东西’，连黑魔王都曾亲口评价其空间构造‘精妙绝伦’。至于里面藏着什么……”

他微微倾身向前，让阿米库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不是你们，或者我，有权置喙的。黑魔王大人对此自有考量。你们要做的，是管好自己分内的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阿米库斯留在桌面上的油渍，以及阿莱克托那涂着猩红指甲油、正神经质敲击着桌面的手指，

“而不是对你们无法理解、更无力触碰的力量指手画脚。贝拉特里克斯的下场，我想你们还没忘记？”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卡罗兄妹心头。

贝拉！

那个最狂热、最受主人“宠爱”的贝拉，就因为冒犯了那个女人，被杀了！

而主人……主人甚至没有追究！

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

阿米库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嘴唇嗫嚅着，似乎想反驳什么，但迎上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还有那话语中关于主人态度的冰冷警告，他喉咙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莱克托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僵住了，猩红的指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壁炉里火焰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卡罗兄妹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斯内普不再看他们，重新垂下眼睑，拿起羽毛笔，在那份开除申请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个冷酷而完美的“西弗勒斯·斯内普”，然后像丢弃垃圾一样将它推到桌角。

“还有事？”他头也不抬地问。

“……没，没有了，校长。”阿米库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拉着脸色铁青的妹妹，落荒而逃。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斯内普放下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处理这对蠢货带来的烦躁感，甚至超过了批阅那些愚蠢文件本身。

他需要地窖的气息来洗刷鼻腔里的污浊。

推开门，熟悉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这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然而，这短暂的宁静很快被打破。

他刚拿起塞拉菲娜留下的、详细得令人发指的教案（上面甚至用潇洒的字迹标注了“斯莱特林学生埃弗里手腕角度需矫正”、“赫奇帕奇小组搅拌速度普遍慢三拍”），准备去给五年级代课，门就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