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的喧嚣在厚重的橡木门关上后,被隔绝在了走廊之外。
斯内普站在校长办公室——不,是他的办公室——那扇雕花木门前,猩红地毯在火把光下延伸,尽头是那张属于邓布利多的办公桌。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羊皮纸和甜腻的柠檬雪宝混合成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墙上历代校长的画像假寐着,眼缝里却泄出审视的光。
他没有踏进去一步。
猩红的蛇瞳仿佛还在身后冰冷的空气中注视着他,伏地魔关于浸透的命令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后颈。
这里没有一丝塞拉菲娜的气息,只有邓布利多残留的、无处不在的窥探感和伏地魔强加给他的令人窒息的枷锁感。
他转身,黑袍下摆划出冷硬的弧度,脚步没有一丝迟疑地走向通往地窖的旋转楼梯。
冰冷潮湿的空气随着台阶的深入扑面而来,却带着一丝熟悉和归属感。
魔药学办公室兼私人住所的门上,那复杂古老的防护魔法感应到他的到来,无声地滑开。
门内,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在他改造地窖之后,塞拉菲娜也继续改造过。
她留下的空间魔法依旧在运转。
壁炉里的火焰不是普通的橘红,而是流淌着紫金色光晕的魔法火焰,将整个空间染上一种温暖而神秘的光泽。
墙壁覆盖着深紫色、带有暗金丝线流动纹路的壁毯,触手温润。
巨大的魔药柜被巧妙地嵌入墙壁,水晶瓶罐里各色药液在紫金光芒下折射出更加瑰丽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冷香,这是塞拉菲娜特意为他调配的安神熏香残留的气息,顽强地抵抗着地窖固有的阴冷霉味。
这里是她们的巢穴。
每一寸空间都浸染着她的气息,她的魔法,她的心意。
斯内普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眩晕般的虚脱。
他抬手,用力揉搓着眉心,试图驱散白日里堆积的、混杂着厌恶、警惕和扮演带来的精神疲惫——面对那些战战兢兢、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探究的学生;应付卡罗兄妹那对蠢货明目张胆的试探和监视;以及无时无刻不在扮演那个冷酷、刻薄、掌控一切的“斯内普校长”。
面具戴得太久,几乎要焊死在脸上。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张宽大的沙发。身体陷进去的瞬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闭上眼,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
空气里属于她的幽香,被壁炉的暖意和草木熏香烘托着,丝丝缕缕,如同最有效的舒缓剂,渗入他冰冷的肺腑,抚慰着被白日的污浊反复冲刷的灵魂。
心口的位置,那枚玉牌紧贴着皮肤,温润依旧。他本能地伸出手指,隔着衣料,一遍遍摩挲着。
“塞拉菲娜……”一声压抑的、带着无尽疲惫的低喃,破碎地消失在安静的室内。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紫金火焰温暖的光晕和爱人残留的气息里,汲取着对抗漫长黑暗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向角落那个被施了空间延展咒的衣柜。
柜门无声滑开。属于塞拉菲娜的衣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件悬挂着的黑色真丝吊带裙上。紫金色的莲花暗纹在壁炉的光芒下流转着微光。
他没有将它取出,只是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冰凉柔滑的丝缎。
细腻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带着她的气息,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他被冰冷和疲惫包裹的躯壳。
他屈起手指,用指关节轻轻蹭过那片丝滑的料子。然后,他收回手,指尖凑近鼻尖。
那属于塞拉菲娜的幽香,混合着真丝的微凉,萦绕在指尖。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这缕气息纳入肺腑,饮下续命的甘泉。
白日里那些令人作呕的气息似乎都被这缕冷香瞬间驱散了。
指尖的幽香渐渐散去。
斯内普的目光移向衣柜深处。
那里,整齐地叠放着她常穿的一件银灰色薄羊绒围巾。
他伸出手,将它取了出来。
围巾柔软蓬松,带着更浓郁的、属于她脖颈间的气息。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他拿着围巾走回沙发,重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