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那反常的平静，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无波的黑湖，在学生之间激起了层层叠叠、经久不息的涟漪。

直到踏进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礼堂享用午餐时，哈利、罗恩和赫敏还在不停地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低声讨论着刚才那诡异的经历。

“他居然没扣分！”罗恩用叉子用力戳着一块烤土豆，声音压得极低，

“纳威！那可是纳威！他差点把整个讲台都炸上天！斯内普居然只是让他重新称量，还……还教他怎么做？！梅林最肥的三角裤啊！他是不是偷偷喝了什么自己都搞不清楚效果的实验性魔药，把脑子喝坏了？”

“也许……也许他昨天半夜去禁林巡逻的时候，被什么新品种的毒角兽蛰了脑袋？”

哈利提出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猜测，绿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赫敏则蹙着眉头，用餐刀无意识地切着盘子里的肉排，若有所思：“不，我觉得不像。他的状态……更像是遇到了什么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愉悦的事情，以至于连我们都显得没那么碍眼了。你们注意到他今天的眼神了吗？虽然看起来还是阴沉沉的，但偶尔会亮一下，像是在想什么特别感兴趣的东西。”

话音刚落，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呼：“塞拉菲娜！”

“绝对是塞拉菲娜的原因。”赫敏笃定地点点头，“只有她能对斯内普教授产生这种程度的影响。”

罗恩立刻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动作，表情夸张：“梅林保佑！希望塞拉菲娜能一直这么给力，让老蝙蝠保持这个‘温和’的状态直到我们毕业！”

他们一边议论着，一边走向格兰芬多长桌，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师席上，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之一，西弗勒斯·斯内普，正动作异常优雅地享用着他的餐后甜点——一份看起来相当可口的、淋着鲜艳覆盆子酱的香草布丁。

他甚至罕见地示意家养小精灵，多给他加了一勺浓郁的酱汁。

塞拉菲娜就坐在他身边，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用一把精致的银勺缓缓搅动着杯中冒着热气的红茶。

她紫金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玩味，扫过斯内普那线条明显比平日柔和放松的侧脸，将他这份难得外露的悠闲满足感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她白皙手臂内侧，一个平时隐匿不见的紫金色符文印记，极其短暂地闪过一道微弱的流光。

塞拉菲娜搅动红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优雅，但紫金色的眼眸深处却迅速掠过一丝了然。

她放下银勺，身体微微向斯内普倾斜：“比尔·韦斯莱的消息，魔网那边刚刚确认了。”

“是芬里尔·格雷伯克那个疯子干的。幸好不是满月，但伤势不轻，脸上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而且出现了非满月期的狼化嗜好倾向，对生肉产生渴望。”

斯内普对此毫不意外，只是漠然地挑了挑眉。

“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他还活着，保留了理智。而且，据我所知，他的那位法国未婚妻……”

他想起芙蓉·德拉库尔那执着的性格，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将她那套至死不渝的爱情观贯彻到底了。”

言语间，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觉得愚蠢。

“莫丽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塞拉菲娜补充道，“之前或许还觉得这位准儿媳过于法国做派，不够朴实，现在经历此事，倒是真正亲如一家了，共同面对难关。”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封刚刚由猫头鹰送来、此刻正安静躺在桌面一角的珍珠白色请柬上。

她伸手拿起它，并未立刻拆开，而是带着一丝明显的促狭笑意，将它递到了斯内普眼前，轻轻晃了晃。

“喏，塞德里克·迪戈里和秋·张的婚礼请柬。”

“日期定在七月初，就在秋从霍格沃茨正式毕业之后。看来这对小情侣是迫不及待要开启人生新篇章了。”

“作为‘在三强争霸赛学院杯上，间接救了塞德里克一命的人’，我收到了非常诚挚的邀请。”

斯内普的目光迅速扫过那封装饰着金色丝带、散发着淡淡花香的精美请柬，脸上刚刚因甜点和伴侣陪伴而维持的轻松愉悦瞬间褪去大半，如同阳光被乌云遮蔽。

他的脸庞重新绷紧，眉头习惯性地蹙起，薄唇抿成一条显示着极度不悦的冷硬直线。

“愚蠢而铺张的仪式。”他毫不客气地嗤之以鼻，声音里重新裹上了熟悉的刻薄，“无非是浪费时间的喧闹，毫无实际意义的廉价感伤，以及堆积如山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食物。”

粉色的绸缎、傻气洋溢的新人笑容、吵闹不休的宴会音乐、还有那些喝多了黄油啤酒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宾客……光是脑补一下那场景，就让他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然而，在这份鲜明的嫌恶之下，某个想法，悄然在他心底荡开。

婚礼……

塞拉菲娜……

中州王储……

她说过，将来要娶他的。

那会是一场怎样的仪式？

必然与眼前这封充斥着庸俗幸福感的请柬所代表的、典型的英国巫师婚礼截然不同。

不会有嘈杂的人群，不会有虚浮廉价的装饰，有的只会是属于中州王储的古老威仪，以及只属于她们两人之间的灵魂契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在习惯性地刻薄批判之后，陷入了一瞬极其短暂的沉默，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好奇与探究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