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

她不再逗他，慢条斯理地拆开请柬。

里面是措辞优雅端正的正式邀请函，详细列出了日期、地点以及在伦敦某个著名魔法花园举办的仪式流程。

“地点倒是选得不错，”塞拉菲娜目光扫过请柬上的描述，随意地点评着，“听说那个魔法花园夏季的时候百花盛开，景致很美。不过……”

她话锋一转，重新看向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斯内普，

“尊敬的院长大人，你猜猜看，以迪戈里夫妇那种典型的、面面俱到的赫奇帕奇式周全礼节，他们会不会也贴心地给霍格沃茨的魔药学教授、兼斯莱特林学院的院长，也发来一份同样的邀请？毕竟，塞德里克也算是霍格沃茨近年来备受瞩目的优秀毕业生代表之一了。”

斯内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黑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答案。

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以那种恨不得邀请全魔法界认识的人来分享喜悦的风格，他们绝对会给霍格沃茨所有的院长都发请柬！

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堪比熬制一锅失败的山怪鼻涕魔药般的噩梦！

一想到要穿上束缚的正式礼服，在充满阳光、花香和人群的露天花园里，僵硬地站上数小时，忍受着无数毫无意义的虚伪寒暄和祝福……

他的手指在桌布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出于本能他那只放在桌布下的手，自然滑向旁边，找到了塞拉菲娜随意搁在腿上的手。

他的手指轻轻包裹住她的几根指尖，开始带着点明显烦躁意味地，反复摩挲她光滑平整的指甲边缘和纤细的指关节。

仿佛这细微的肌肤接触，是他此刻烦躁情绪唯一可以抓握的浮木，也是确认她始终在身边、不会将他独自抛入那社交噩梦的唯一方式。

反正，就算最终逃不掉必须要去，他也只会像影子一样黏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塞拉菲娜任由他带着些许焦躁地把玩自己的手指，感受到他指腹传递过来的温热与那份依赖。

她紫金色的眼眸里笑意更深，充满了纵容与了然。

“别急着现在就下定论，西弗勒斯。”她将展开的请柬优雅地合上，放在一边，声音放得更加柔缓，“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婚礼罢了。想想看，我们只需要露个面，象征性地送上祝福——或者，至少完美地扮演出送上祝福的样子，然后……”

她微微倾身，靠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我们完全可以找个安静的角落，比如某个被施加了强效隔音咒和空间延展咒的露台？带上我们自己的酒，悠闲地俯瞰下面那些‘愚蠢的仪式’和喧闹的人群，顺便……可以安静地讨论一下挪威海某片区域的水文资料，或者阿尔卑斯山脉特定冰窟的地质构造图？那会比在下面听婚礼进行曲有意义得多。”

“而且，”她直起身，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我们恐怕还不一定有空去呢。毕竟，暑假我们有更重要的行程。”

她的话语轻轻拂过斯内普紧绷的神经。

那些关于深海巨妖盘踞的幽暗巢穴、冰霜巨蜥守护的万年冰晶的“寻宝”计划，瞬间取代了婚礼的喧闹场景，强势地占据了他的脑海。

一个安静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高处角落？

远离愚蠢的人群和甜腻的氛围，可以讨论真正具有价值和吸引力的东西？

他似乎……可以接受这个方案。

他摩挲她指尖的动作不自觉地放缓了，力道也变得轻柔了些。

不去，自然是最好。

如果非去不可……好像，按照她的方案，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斯内普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暖意，但那股强烈的抗拒感明显减弱了。

他没有看塞拉菲娜，只是盯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一点布丁残渣和覆盆子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咕哝，听起来不像是反对。

而他握着她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

塞拉菲娜轻而易举地读懂了他的沉默和那收紧手指的动作所代表的妥协。

她唇角勾起一个带着明媚的微笑，顺手将那张珍珠白的婚礼请柬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

她知道，如果七月初真的有那么一场伦敦之行，那么至少对她身边这位别别扭扭的魔药大师而言，那将不再是一场难以忍受的社交折磨了。

她心情颇佳地重新端起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目光慵懒地扫过下方喧闹的礼堂。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哈利似乎还在和罗恩争论着什么，赫敏则在埋头看书。

而斯莱特林长桌靠近教师席的位置，德拉科正对着克拉布和高尔低声说着什么，浅灰色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教师席。

尤其在注意到斯内普教授那只隐藏在桌布下、似乎正与塞拉菲娜教授的手紧密交握（或者说是单方面抓着不放）的细节时，他的脸扭曲了一下，觉得面前的糖浆馅饼都变得难以下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