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你的手腕,而非被你的恐惧控制。现在,将火调低至文火,”
“顺时针,缓慢搅拌七圈,然后逆时针三圈。如果同样的错误再犯一次,”
他顿了顿,纳威吓得一哆嗦,“下课后,留下来清理完所有用于储存蟾蜍黏液的标准桶。”
他居然……在指导?
而且没有扣分!
只是威胁清理蟾蜍黏液桶?!
这惩罚在斯内普那以关禁闭和扣分闻名遐迩的惩罚体系里,简直算得上是“温和”甚至“敷衍”!
纳威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斯内普,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教授。
其他人的下巴都快掉进自己面前的坩埚里了。
这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严重的、魔法都无法修复的问题!
更诡异的事情接踵而至。
当西莫因为好奇,凑得太近观察自己沸腾的坩埚,导致几滴滚烫的药液溅出来,烫伤了他自己的手背时,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斯内普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用他那滑腻的声音说:“斐尼甘先生,看来你的眼睛比你那本就贫乏的脑子更擅长主动寻找麻烦。立刻去角落用冷水冲洗伤口,然后回来继续你的……创作。你的愚蠢并没有为你赢得提前休息的特权。”
——虽然依旧是毫不留情的讽刺,但居然允许他立刻离开操作台去处理伤口?
按照斯内普一贯的作风和明晃晃挂在墙上的安全守则,西莫应该被勒令带着烫伤继续熬完这锅药,直到下课钟声敲响才能滚去医疗翼!
整个地下教室陷入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
只有坩埚里药液咕嘟咕嘟的声响,以及学生们压抑到极致的、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用眼神疯狂交流着同一个惊悚的疑问:斯内普教授到底怎么了?!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还是终于被满城堡的小巨怪逼疯了?
连墙上那些画像里的魔药大师们都显得格外安静,停止了互相争论。
就连皮皮鬼,这个无法无天的混乱之源,从天花板的一个通风管道口探出他那乱糟糟的脑袋,本想找点乐子,比如往哪个倒霉蛋的坩埚里扔个粪蛋什么的。
但当他滴溜溜转的眼睛扫视教室,最终落在讲台旁那个穿着紫色衬衣、气场“平和”到诡异的斯内普身上时,他那张惯于恶作剧的脸罕见地僵住了,然后像是看到了某种比血人巴罗还可怕的东西,嗖地一下缩回了管道深处,连个恶作剧的泡泡都没敢留下。
这种反常的、持续性的“温和”,比斯内普平日里的暴怒咆哮和毒液四溅更让整个霍格沃茨感到深入骨髓的毛骨悚然和不安。
它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不断膨胀的问号,沉甸甸地悬在每个人的心头,尤其是那些自以为了解“地窖蝙蝠”作风的资深学生和教职员工。
只有斯内普自己,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这诡异的氛围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踱步在学生之间,偶尔指出操作上的错误,语气虽然依旧冰冷,却明显少了那份要将人灵魂都冻伤的刻骨恶意。
他的思绪,显然早已飞越了霍格沃茨厚重的石壁和黑湖的阻隔,潜入了幽暗无光的深海沟壑,攀上了寒风凛冽的万年冰峰,追逐着那些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顶级魔药师幻想中、却即将被他亲手纳入收藏的传说级魔药材料的瑰丽幻影。
至于眼前这些学生的愚蠢、战战兢兢、以及对他状态的各种猜测?
在即将到来的与塞拉菲娜并肩探索魔法世界极致奥秘的寻宝之旅那巨大而诱人的光芒映照下,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有点索然无味了。
当他的目光例行公事地扫过哈利那依旧充满困惑和一丝不屈的绿眼睛时,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刻意停留,并投去充满厌恶与刁难的眼神。
他只是淡淡地、带着近乎“宽容”的漠然移开了视线,仿佛“救世主”在他眼中,暂时只是一味无关紧要的、不值得浪费任何情绪的普通药材,连让他提起兴趣讽刺几句的价值都欠奉。
他甚至走到了哈利的坩埚旁,看了看那锅因为操作者心神不宁而勉强维持在合格线上的药膏,声音平淡无波地评价道:
“波特,你的月长石粉末研磨得不够细腻,影响了药效的均匀释放。下次,多用点耐心和技巧,少依赖你那遗传自你父亲那过于充沛的精力。现在,再加一耳勺你研钵里最底层、最细的那部分粉末,顺时针匀速搅拌三圈。”
——这……这几乎算得上是……心平气和的、具有建设性的操作意见了?!
哈利拿着银质药匙的手僵在半空,绿眼睛里充满了茫然。
罗恩在他旁边,震惊得差点把整瓶犰狳胆汁都失手倒进自己那锅已经开始冒绿烟的坩埚里。
魔药课地下教室的反常气氛,浓稠得如同熬过了头的复方汤剂,古怪而令人不安。
几乎每个人都开始确信,自己大概是不小心陷入了一个漫长而离奇的集体梦境,或者霍格沃茨的防御魔法终于出现了某种影响认知的可怕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