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曦照亮纱帘，这样寂寥的夜才总算熬过去。尘粒在光的领地里飘荡，那清晰的轨迹被陈常山一一捕捉。

光点在玻璃杯里歇脚，星星也跌落进杯底，而星辉之下映照着绚丽的彩虹。直到光点踱步离开，桌面的色彩才逐渐消失。

而光芒从未消失，它们在年轻人的脚腕处闪烁。那毛绒脚环连接一根银色链条，金属粗链从床尾坠泻而下。

光点在银链上跳跃，刺眼的白光汇成一条鳞光闪闪的河流，浩瀚得像是王母娘娘当年划下的那一道银河。

正是这道银河将两人分隔开来，陈常山坐在床尾凳上，漫不经心地缠绕着手中的黑色细带。这细带极长，他正在想要绑住商枝的哪个部位。

手，或者脚，还是说那双讨厌的眼眸?

陈常山一夜没睡，眼下已然泛起淡淡乌青。那双眸子同样布满血色的蛛网，却并未蒙尘，反而亮得吓人，一直来回扫视着沉睡中的商枝。

既然这么不想分开，那我何不成全他?

那些阔别已久的想法，在脑海里悄悄萌芽，搅得陈常山一晚上头痛欲裂。

偏执如同一个火星，在心底发出不可忽视的滚烫温度。而他看见商枝所准备的道具时，那火星瞬间蔓延成一场大火，将所有的克制烧成灰烬。

脚镣是陈常山昨晚在地下室找到的。

商枝或许是过于自信，从未设想过陈常山会发现监控室。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摆在箱子里面。

箱子没有加盖，甚至还是一览无余的透明材质，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摆在长桌上。脚镣被放在最上层，还有什么手铐、眼罩、衬衫夹、发箍、长丝带，以及一些根本辨别不出用途来的东西。

限制，束缚，拘禁，圈养。

每一个词背后的控制欲都极强，与商枝过往所塑造的纯白无害形象大相径庭。

还真是一条疯狗。

陈常山不用深究都能明白，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给他准备的，说不定商枝不日就会付诸行动。

可是这条疯狗是有主人的，要听主人的话，不是吗？

不听话的狗，就把他关起来。

这何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十年的情爱是错付的，偶遇的喜欢是早就被算计好的。陈常山并不是提线木偶，他有七情六欲。只是在一次次的欺骗之中，痛苦的阈值越拉越高，连他自己都被骗过去。

可是假象就像水中月，终究会消散。反噬来得如此之快，以抹杀万物的气势摧毁一切。这激荡的情绪势不可挡，脑袋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留下他，留下他吧。

脚镣被用到商枝自己身上，而那条一米七八左右的黑色长丝带，也正被用于捆绑年轻人的手臂。

那丝带只三指宽，丝绸质地，异常顺滑，就像是手里握着一道有形的烟雾。冰凉的布料一点点染上温热，黑色覆上白皙的肌肤，在视觉上形成最强烈的对比。

陈常山绑好七八圈之后，年轻人的大半个小臂都被黑色缠绕得严严实实的。可不到一刻钟，那丝带就自动滑落到手腕处，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桎梏消失，商枝又重新恢复自由。

可下一秒，手环毫不留情地穿过指尖。

“丝带这么不听话，那就用其他的吧。”

揉皱的细带被扔到一边，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皮革手铐。不同于传统的金属手铐，这手环只能依靠调节扣来改变大小。

那该死的调节扣卡得极紧，上面还坠着一颗铃铛，稍微一动就响个不停，闹得陈常山耐心尽失，直接举着商枝的手往里面硬挤。

在大力的揉搓之下，皮肤迅速覆上红痕，指节处更是粉嫩一片。可陈常山无暇顾及这些，他此刻只想把手环戴进商枝的手腕，颤抖的手指却始终不听主人的话。

“哥哥，我来吧。”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陈常山还有一瞬间的恍惚。可手中的手铐已经被商枝接过，年轻人轻轻一扯，那调节扣就顺势滑出，倒显得陈常山笨手笨脚。

“哥哥把调节扣系紧。”

小狗主动钻进项圈里，并且把牵引绳交到主人手里，真是听话得很。

阳光也来凑热闹，落在商枝琥珀色的瞳孔上。这双原本熟悉无比的眼眸，此刻被照得透彻无遗，竟然还有一点男人从未察觉过的细节。

“你的瞳孔好像比他浅一些。”

陈常山瞟一眼后，就专注于手中的调节扣，一点没发觉商枝陡变的脸色。

“是吗?哥哥见到他了?故人是否风采依旧?”

商枝死盯着面前的发旋，他的口吻却极其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一样。

“你把他藏得那么严实，我怎么见他?”

这手环约摸有四指宽，内里是毛茸材质，外部是黑色皮革，中间的链条只有十厘米左右。完全戴好之后，商枝只能将手放在膝盖上，倒真像个受制于人的小可怜。

“哥哥在怪我?”

“我哪敢怪你。”陈常山勾住手铐的链条，直接将人拽到面前，“只能怪我自己太蠢。信了辛京墨，又信了你。”

他松开力气，商枝的身体便直接砸到柔软的大床上，动静大得一旁的小东西有些都“飞”起来。

“你说说，先从哪一个好呢？”

陈常山直接跨坐在年轻人腰间，居高临下地掐着商枝的下颚，强迫他的视线放在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上面。

“这个——”

是一个毛茸尾巴，蓬松得很，握在手中触感极好，想来和猫耳发箍应该是一套。

“还是这个——”

是一个玫瑰形状的红色蜡烛，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是两人都熟悉的栀子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