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回答陈常山心里的疑惑，又或许商枝早就给出答案，只需要他自行去探索。

那扇蛛网尘封的大门就摆在陈常山面前，长长的锁链早已经被卸下，孤零零地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就像他那颗已经麻木的心一样。

钥匙到底在哪里?

四周满是货架，大大小小的置物箱里面装满东西。若是一一翻找，只怕是到后半夜去，也不定能找到一把小小的钥匙。

“陈总，要不您先出去等等，我找几个人过来再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和宵助理一同来的，还有十几个保镖。

陈常山怕商枝不愿意放他离开，专门调了这些人过来。只是没想到，商枝虽然不愿意，但也没有做出过激反应来。

“行——”

当脚步挪动，满墙的向日葵闯进陈常山的视线里时，他的语气一顿。

那灿烂的金黄色，是商枝刚开始约会时，一直执着的花束。直到了解到男人偏爱玫瑰，热烈的红色才终于代替这抹亮色。

宵华也瞧见这面极其显眼的墙，可他早检查过——墙体是实心的，也并没有任何异常。

“陈总，那我喊他们过来。”

宵华还没有拨出电话，就再次被一个无厘头的问题给打断。

“向日葵……向日葵的花期是什么时候?”

“额——大概是夏天，差不多是七月到九月。”

宵助理大手一滑，直接从拨号界面退出，在搜索引擎里面得出答案，才保住他见多识广的人设。

七月到九月，向日葵的花期要过了吗？

陈常山依旧能想起那个黄昏时刻，他站在二楼的落地窗边，空调的温度很低，低得他忍不住握一杯温水在手中。

在残曛笼罩的夜幕之下，商枝捧着一大束向日葵，明媚又耀眼，像是有阳光落在经久沉睡的雪原之上，暖得让人心头一怔。可雪地里的光芒是不能直视的，它的灿烂会刺伤男人那双悲凉的眼睛。

现在，陈常山的眼睛再次染上这种情绪。

不过数月，竟真能称上一句“物是人非”。

那封熟络到能背下来的信，此刻也变成商枝食言的呈堂证供。

所以啊，什么才是真的？

陈常山从回忆中抽身，他越发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看清过商枝。年轻人说出来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他已经无法分辨。

悲苦的身世是假的，成长的困顿是假的，坚韧的性格是假的......

还有什么是假的？

爱也是假的吗？

他一步步后退，最后靠在灰扑扑的墙壁上，再没有后路可以走。而眼前这面向日葵花墙成为一个面目狰狞的深渊，急不可待地想将他拉进去。

那温暖的色彩像是一个个迎面而来的火球，直直地砸向陈常山所在的位置。而面对这灼人的攻击时，他却没半点抵抗的方法。

“陈总......”

下滑的身体被一只手架住，陈常山一抬头，才终于察觉到宵华的存在。

“不用叫人过来，你也出去吧。”

他摆了摆手，不管宵华的牵制，直接不顾形象地颓然坐下。

在瞟到花墙时，男人又极快地补了一句：“不许给商枝盖被子，把他搬到室外去，冻一冻他的糊涂脑袋。”

……

又不是冬天，室外顶多算凉爽，还没到寒冷的地步。况且穗州地处沿海，即便是冬季的夜晚，温度也在十来度左右。

宵助理不懂，但他坚决执行老板的指令，甚至还能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

“好，我看商先生好像有些发烧，需要我给他涂上酒精吗?”

“被迫”发烧的商枝，并不需要酒精来降温，但谁让他已经陷入昏睡。现在是宵助理为刀俎，商枝为鱼肉，只能任人摆布。

“涂，但别脱他的衣服。”

“好的，陈总。”

门被重新关上，屋内又恢复安静。

在这不见天日的贮藏室里，男人茕茕孑立，唯有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极长。

他应该是感觉不到痛的，那手腕被咬在嘴里，硬生生滴出血珠。一抹殷红挂在嘴角，如同烂熟的樱桃在此被碾碎，正散发着甜美的诱惑。

陈常山贪婪地咀嚼着这痛感，他跌入痛苦编织的美梦之中。眼泪像是润物细无声的雨，一滴滴滚落，砸进冰冷的大理石板上，结出一层晶莹剔透的霜，冻得陈常山连心尖的一点血都凝固。

直到冰雪落满手掌，陈常山这才如梦初醒，昏昏沉沉地揉擦着早已经红肿的眼睛。那干涩的不适感作祟，让他越揉越发烦躁。

男人猛地站起身，突然的身位变化让缺氧的大脑有些措手不及，眼前被铺天盖地的黑色所遮挡，甚至身体也开始颤颤巍巍。

无处发泄的焦躁只能被搁置，陈常山扶住墙壁，才勉强平衡这阵眩晕。

大手一点点在墙壁探索，当第三次被墙面的装饰绊倒的时候，陈常山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脚半凸起的木头屋。

说来也是奇怪，这面墙上也有绘画，好像是在讲诉一个童话故事，有不少的动物在其中，甚至动物的住所都被做成立体的样式，镶嵌在墙面上。

不过，谨慎的宵助理已经全数检查过一遍。那木头虽雕刻得惟妙惟肖，甚至窗户都能单独打开，但确实没有藏匿任何东西。

但是！

有缘的人，总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当陈常山的指尖触到头顶那个牛奶箱时，外力似乎将什么东西压断，发出刺耳的声音。紧接着底板竟然被撬动，能直接掀到最高点。

一连串的数字按钮暴露在灯光之下。

那是一个密码锁！

此刻面板闪起白色的背光，像是锋利的刀刃，无情又残忍，直接将适才那点过去的温存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