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子安安稳稳地躺在地面,可陈常山的一双脚却是直接被押进某人柔软的肚子里。他越是挣脱,压着脚腕的手就越是用力。
“哥哥,你就一定要去见他吗?原来他对你来说这么重要,重要到……”
重要到即使知道他在骗你,你也依旧想见他,对吗?
商枝咽下后半句话,他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只是标准得像是从图片抠下来的模板一样,刻意又诡异。
“哥哥,你乖乖吃药输液,等你病情稳定,我就带你去见辛京墨。”
陈常山的耳边扑进一道热气,紧接着是一个深刻的吻,那犬齿不断碾压,像是要将耳后咬出印记一般。
“哥哥,我会让你们见面的,但不是现在。”
商枝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关心陈常山,只是不再是乖顺软糯的模样,反倒有几分强势。
他会让两人见面的,前提是陈常山情绪稳定下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要一提到辛京墨,情绪就激动,胃部就抽痛。
商枝要做的,是帮陈常山脱敏。
“我说,我现在就要见辛京墨。”
陈常山讨厌商枝哄小孩似的语气,更讨厌这种类似于交易一样的交换。他在命令商枝,而不是在和商枝提出需要,征得商枝的认可。
“现在带我去见他。”
陈常山刚醒,再经历一轮商枝的“讨价还价”,现在脑袋已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可他管不了这么多。混沌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和辛京墨见一面。
只一面,他要和辛京墨当面对质,要辛京墨亲口承认,承认这十年来的感情都是假的,只有欺骗,以欺骗开场,以欺骗结尾。
“你带我去见他,我说不定会心情好一点,大发慈悲地吃一点东西,听一听医嘱。你要是不带我去,我现在就刺死你,再刺死我自己,我们一起做一对苦命鸳鸯也不错。”
陈常山从背后拿出一把裁纸刀,是刚从书桌上的笔筒里拿的。
“带我去,不我就先划破你的脸,再刺伤你的腿,你不是最宝贵这双腿了吗?要是上面全部都是丑陋的伤痕,你应该会很不能接受吧。”
陈常山拼尽全力吼道:“让他来见我。”
他自以为中气十足,掷地有声,其实那声音颤抖又虚弱,像是穿过千万里的薄雾,缥缈得落不到实处。
“哥哥,你划吧。”商枝甚至将他的手往大腿处按了按,“从这里开始好不好,我想要和哥哥一样的伤疤。”
身体战栗,是害怕?还是兴奋?
陈常山虚弱的身体正在处于游离状态,他抵挡不住商枝的“一意孤行”,也控制不了锋利的刀刃。
只是他又想起大腿根那些丑陋的伤疤,一条条无疑不在提醒自己,过去可笑的自以为是。
他记得每一道伤口,记得空气里鲜血的气味,记得指缝里残留的血迹。
血啊,血像大雨一样落下。可痛苦又那么少,少得陈常山不能那它化解愧疚。可愧疚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它不会划出血淋淋的伤口,只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从来都不喜欢我的腿,是因为哥哥喜欢,它才受到重视。现在哥哥要给这双腿刻下印记,我求之不得。以后每一次,我看见腿上的伤疤,就能想起哥哥,多好啊。”
那刀尖已经抵到商枝的腿根,轻轻一划,便有血珠滚落出来。
可血却落不进陈常山的眼眸里,他似乎一个人正处在风暴中心,耳边只有肆虐的风声。而那指尖的一点红也变成一枝玫瑰,陪伴他前行。
“刻一个哥哥的名字好不好?我永远是哥哥的,所以要打上你的印记。”
一个优美的弧度,是“C”。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商枝的大腿流出,那血落在陈常山的脚面上,滴滴答答像是雨后初晴时,屋檐落下的雨水。直到“雨水”散发出血腥味,陈常山才如梦初醒地丢下裁纸刀。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吗?怎么不去换一个人折磨,怎么都看上了我?”
他看着鲜血淋漓的大腿,突然大笑一声,竟直接将手指伸到伤口处,狠狠按了一下。
“痛吗?这不及我的百倍千倍。”
陈常山的眼前是模糊一片,他只能晃一晃昏沉的脑袋,才将注意力拉回来一点。
“哥哥知道吗?小时候有一次我不小心被锄头挖到脚,也有好大一个伤口。我记得那时候家里哪有什么酒精碘伏,我直接拿了一瓶二锅头往上浇。那个很痛,痛得我把酒瓶子都差点打碎,后来想到家里面只有这么一个酒瓶,才忍着痛放在一边。”
“你活该。”
明明是嘲讽,可陈常山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当商枝的手靠近时,他往后退了退,还是没躲过年轻人“强势”的进攻。
商枝拂去男人的泪珠,他落下一个亲吻,才继续说道:“哥哥,还知道吗?我心疼你,我痛得都快忘了呼吸。就像是把我的心脏掏出来,又放进雪地里冰冻,冻得毫无知觉之后,把它送上砧板,一点点一点切碎。”
鲜血点点,缠绕在两人的指尖,像是一根无形的红线。
“只要你状态稳定一点,我就带你去见他,我答应你好不好,决不食言。”
陈常山没给出任何反应,他只觉得面前的一切实在荒诞,像是一场梦一样。
脚触到地面的那一刻,有金属的光芒穿到眼底。他捡出拖鞋,顺便藏好那一把裁纸刀,便自顾自地走向病床。
陈常山拒绝了那一只想帮忙的手,自己拖着身体挪到床上。
他又睡了,又或许没睡。
但确定的是,陈常山听到一个毒誓。
“我要是食言,就让我永远见不到你。”
末了,裁纸刀还是滑落到地面。
睡梦中的陈常山并不知道,裁纸刀又重新回到商枝手中。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平静地修饰着适才刻下的字母。直到字母被改成一个优雅的花体字,他才停下手。
“哥哥,现在多好看啊,你还是太心软。”
那血淋淋的伤口又迎来一整瓶碘伏。
“哥哥,碘伏一点都不痛,这里更痛一点。”
商枝手指的位置——是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