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姬笑嘻嘻的，看着护着沈长羡的沈飞鹤，便又敬了他几杯酒，等到沈飞鹤全都一一喝下了，这才作罢，去给其他半月阁的弟子们敬酒了。

沈长羡坐正了身子，道：“多谢师弟帮忙解围。”

沈飞鹤笑道：“师兄跟我还这么见外？”

沈长羡莞尔，道：“不过，师弟怎么会知道我不胜酒力？”

沈飞鹤道：“知道这有何难？”手上轻轻摇着兽角做成的酒杯，又道：“在无瑕村的时候，村长买来了好酒好肉，师兄吃了些肉，却只是抿了一口酒，现在也是一样。

村长家的酒或许不够香醇，逍遥国的酒却是难得的佳酿，师兄全都一视同仁，如果不是因为不胜酒力，还能是因为什么？”

沈长羡笑了笑，道：“师弟倒是观察得细微入至。”

沈飞鹤道：“那是自然。要想认师兄，不诚心点怎么行？”

沈长羡举起了酒杯，道：“是我的不对，小瞧了师弟的诚心，我自罚一杯。”

将沈长羡已经碰到了唇边的酒杯拦截下来，沈飞鹤道：“师兄如果为此自罚一杯，那我刚才岂不是白替师兄挡酒了？”便把杯中的酒喝光，道：“师兄要是想自罚，不如自罚陪我同榻一夜。这逍遥国的葡萄酒可是烈酒，我刚才喝了不少，晚上万一吐了，至少还有个人能替我顺顺后背。”

沈长羡笑道：“好，夜里我一定好生照顾师弟。”

说是这么说，夜里沈飞鹤却半点都没有要呕吐的意思，沈长羡也就睡得非常的安稳。

次日清晨，两人前去找了国王，又在国王的带领下去到了停尸楼，数百具死尸被整齐地排放在地上，都是少数得以从城中挪出来的尸体。

蹲在了死尸边上，沈长羡问道：“王上，您有让人验过尸吗？”

国王答道：“有验过。不过除了脑壳破了个洞，脑仁被那只厉鬼给吃了之外，什么伤痕都没有。”

逍遥国的人将所有的妖魔鬼怪都统称为“鬼”，普通的就叫“鬼”，稍微厉害些的就叫“厉鬼”。虽然归纳得有些混淆不清的，记起来倒也方便了许多。

这些死尸也确实全都面目扭曲，穿戴整齐，只有脑袋的部位，或前或后或左或右都有一个巨大的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碎了，紧接着就取出了里面的脑子。动作应该很快，属于一击致命。

面对这样的伤口，沈长羡心道：莫非刚走一只食肠妖，就来一只食脑妖？

俯身凑近了去看尸体，血肉模糊的“脑洞”上似乎还有着什么不知名的黏糊液体，比起死尸自己体内的东西，更像是来自那邪祟的东西，正散发着一股恶臭，宛如一个几个月都没有净过口的人，忽然对着你“哈”了一口气的感觉，令人作呕。

沈长羡微微皱眉屏住了呼吸，刚想摸一摸那液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被沈飞鹤给抓住了手。

沈飞鹤道：“师兄别碰。”

沈飞鹤的语气有些紧张，沈长羡当下就明白这东西很危险，便站起来稍微隔开了些距离，问道：“为什么？有毒吗？”

沈飞鹤一本正经地答道：“很脏。”

沈长羡：“……”

又多看了几具死尸，确定都是一样的死法，身体也没有任何的伤痕，他们才出了停尸楼。

怎料刚出去，就正巧遇见一名侍卫急冲冲地跑来，道：“王上，大事不好了！”

国王道：“怎么了？”

侍卫喘息着道：“今天去给半月阁道士送早饭的侍女回来，说半月阁的弟子……半月阁的弟子..”

沈长羡忙问道：“他们怎么了？”

侍卫道：“他们全都倒下了！”

那侍卫说得没错，半月阁的弟子们全都倒下了。浑身长满了红疹，脸肿得就跟被人给打了一顿似的，问哪哪都不舒服，蜷缩在床榻上痛苦地哀嚎着。

然而沈飞鹤只是看了一眼，就道：“师兄不必担心。他们这是水土不服，也不服逍遥国的食物，适应个几天就没事了。”

沈长羡了然。

其实出门的时候，沈长羡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故意让季言笑挑选外出云游历练过的弟子，只是没想到还是避免不了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些弟子虽然有外出云游历练过的经验，却因为修为尚浅所以从未出过天华国，以便出了什么事情季言笑能够及时让人前去支援。所以对于他们来说，逍遥国终究还是太过遥远了，异国他乡，无法立刻适应得了。

肖林泽泪眼汪汪地道：“长羡师兄，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哪有这么容易就死了？”沈长羡无奈，道：“当年我也水土不服过，虽然不至于像你们这么严重，倒也知道这感觉有多难受。回头我去寻些草药熬给你们喝，至少能缓一缓也是好的。”

沈飞鹤道：“正好我也认识些草药，可以帮师兄一起找。”

沈长羡点了点头，对国王道：“王上，劳烦您安排一个人，带我们去一趟那座被屠的城附近。”

国王惊道：“沈道长，你这是要两个人去除那只厉鬼吗？”

沈长羡道：“不是。除邪祟的事情要暂时先缓一缓。只是既然要出去寻草药，就想顺便去看一看那座城。”

逍遥国的人不知道那所谓的草药是些什么，沈长羡自然也就只能自己去找，再教他们帮忙一起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