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问，申言和肖张反倒不回答了。

赵大道：“说出来也不怕沈道长笑话，那邪祟害死的……都是斩月谷的弟子。”

“只袭击斩月谷的弟子？”愣了下，沈长羡道：“为什么？”

赵大摇了摇头，道：“我们也不清楚。翻了很多除妖的记录簿也没有找到，像这种只勾人肠子的邪祟大家都是第一次见，以前应该没有什么旧仇，不知道为什么会盯着斩月谷的弟子下手。”

这可真是稀奇了。邪祟不袭击平民，竟然专去袭击修仙之人，看来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灭掉。至少能灭掉它的人，现在不在斩月谷里。

沈长羡问道：“人都是在大街上被直接杀死的？”

赵大道：“都是独自出行的时候出事的，还不清楚是不是瞬间毙命。”

沈长羡又问道：“请仵作来验过尸吗？”

赵大道：“没有。”

不用去问理由，沈长羡也知道他们是嫌丢脸。这种危机关头还能把面子放在第一位，着实是斩月谷的一派作风。

把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问多了他们也只会回答“不知道”，沈长羡便闭上了眼睛，道：“既然如此，等到了斩月谷以后，我先看看尸体再作打算吧。”

三人应了一声，也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巴，不去打扰沈长羡休息。

一路颠簸，抵达斩月谷的时候已经是四日后的亥时了。沈长羡下了马车，便跟着申言走向了斩月谷的入口。

斩月谷是由一座山从中劈成两半而形成，前后都被巨石给封住了，要想入谷，就得从山巅断崖处绑着绳子下去才行。

沈长羡绑好了绳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慢慢向下移动着，随口问道：“你们斩月谷在这里扎根，难道就不担心会被袭击吗？”

问完才惊觉自己的身份不应该说这种话，好在几个小孩也没注意。肖张甚至还有些得意地回答道：“当然不会了。这是我们斩月谷特有的绳子，一般的绳子撑不了多久就会断掉，能活活地把那些想来偷袭的人给摔死。而且师尊说过了，就算有人从上面扔石头下来，也会被参差不齐的山体拦腰截断，伤害不了谷底的弟子们。”

沈长羡心道：那要是往谷底倾倒岩浆呢？

不过他并没有问出口，毕竟可行性几乎为零。没人能承受得住岩浆的灼烧，也没人会跟斩月谷有这么不共戴天的大仇。

向下移动了约莫有半个多时辰，还没见底，沈长羡却已经累得额头都冒出了虚汗，停在一处凸出的山石上，喘息着问道：“还有多久才到？”

赵大回道：“以现在的速度，可能还需要两个时辰才行。”

沈长羡被这句话吓得腿软了一下，扶住山体勉强稳住身形，道：“这座山究竟是有多高？”没来的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进入斩月谷居然还是个体力活。

肖张道：“有多高不知道，反正如果是换成平时，我们现在都已经到谷底了。”说完，像是要证明一下自己所言属实，还用他那已经恢复如初的双腿一蹬山体，被弹开的时候便松开了手中的绳子，迅速向下掉落，再靠近山体握紧绳子的时候，与沈长羡已经间隔有一百多米的距离了。

所以原来是因为他拖了后腿？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没带着仙鹤来了。

不过拖后腿就拖后腿吧，就算再怎么不好意思，沈长羡也是做不到像肖张那么敏捷的。

休息了一会儿，沈长羡才抓住绳子继续向下一步步移动。

可惜走了才十多米的样子，沈长羡又觉得有些累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叫停一直放慢脚步在等着他的斩月谷弟子，就忽然脚下一滑，摔了下去。

“沈道长！”因为看见沈长羡脸色不太好，所以一直都离他很近的赵大连忙接住了他，担心道：“你没事吧？沈道长？”

“我没事。谢谢你。”沈长羡道：“最近小雨不停，石头上面生了青苔，我没注意，不小心就踩滑了。”

赵大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爬慢一点吧。”

沈长羡应道：“嗯。”

稍微缓和了一下，刚要让赵大放开自己继续向下，沈长羡就忽然被人给用力拉到了一旁。

“别随随便便就碰别人。”还没站稳，就听得申言嫌弃道：“沈道长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还不知道吗？动手动脚的，也不怕脏了沈道长。”

沈长羡不明其意，看向了赵大，赵大慌张地低下了头，像是有些局促不安。

“你说谁脏？！”肖张一听这话，两三下就从下面攀了上来。速度之迅速，足以跟猴子相媲美了。

申言挑眉，道：“难道我说错了？他要不是因为脏，怎么会从蝴蝶宫逃到斩月谷来？”

“你少在这里给我放屁！”肖张骂着，伸手去指申言的鼻子，又道：“而且别忘了，你才是真正从蝴蝶宫里逃出来的叛徒。”

申言皱眉，避重就轻道：“沈道长还在，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沈长羡心道：你们也知道我还在，比起无关紧要的粗俗，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目张胆地窝里斗？

不过没想到申言和赵大以前竟然都是蝴蝶宫的人，这真是有些出乎沈长羡的意料。

肖张道：“我就是再怎么粗俗也总比你含血喷人的好。”

申言正要再说，沈长羡就抢先道：“那个，我们还是先下去吧，除邪祟要紧。”

既然长辈都开口了，两个小辈也就暂时闭上了嘴。

沈长羡正要跟上气呼呼地拉着赵大离开的肖张，就忽然觉得脚踝有些轻微刺痛，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扭伤了。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他还是得歇一会恢复恢复才行，不然一失足可就是粉身碎骨了。

这次倒是申言先发现了沈长羡的异样，立刻自荐道：“沈道长，不如我来背你吧？”

申言生得魁梧，不仅魁梧还有些微胖，背着沈长羡并不会有多费力，而且进入斩月谷的速度还能有所提升。

明明沈长羡是来帮忙的，现在却变成了麻烦的累赘。但他确实是真的走不动了，比起之后可能发生的失足，还不如现在就及早妥协。便点了点头，趴到了申言的背上，道：“那就有劳了。”

没了沈长羡拖后腿，所有人的速度都变得飞快起来。刺骨的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沈长羡不得不动用法力御寒才行。

沈长羡收回之前对于斩月谷会被袭击的怀疑。这么深的地方，就算是倒岩浆，还没流到谷底都已经在半路干透了。而想要达到流入谷底的量，也得先有把火山搬来的能力才行。诚然，当今天下并无一人能够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