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无忧阁，沈长羡便唤来了仙鹤去追赶斩月谷的道士，怎料却看到仙鹤那暴露在外没了羽毛的屁股，愣了下，旋即莞尔，驾着秃毛仙鹤而去。

季言笑其实是想去的，虽说他找的借口一直都是沈长羡，但更多的是因为他身为半月阁的代理师尊，无法离开半月阁。而且如果席元丰回来发现他插手斩月谷的事，确实也要来找他麻烦，怪他多管闲事。

责任上无法去，面子上过不去，更舍不得放沈长羡走。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态严重了，季言笑也不会别别扭扭地来让沈长羡想办法支开他，然后去帮忙除掉那邪祟了。

幸而斩月谷的道士并没有走远，沈长羡追上去的时候他们才刚刚走完天梯，一个个垂头丧气的，甚至还有些年幼的都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下该怎么办啊？季师尊不肯帮忙，我们怎么除得掉那只邪祟嘛？”

“能怎么办？还不是走一步看一步，除不掉也得除。”

“要是赵大师兄当时能杀死那邪祟就好了，我们就不用来求半月阁，还被他们给撵了出来，真没面子。”

申言道：“是啊。杀不掉就算了，还激得那邪祟连杀这么多人，我们就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要是当时换成我，早就除掉那邪祟了。”

闻言，被季言笑踢下天梯摔断了手脚的肖张道：“赵大师兄好歹还砍伤了那东西，你连那东西都碰不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脸说这种话？”

申言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还有，肖张师弟，你要叫我师兄。”

肖张“呸”了一口，道：“你就比我早进斩月谷一个月，我凭什么要叫你师兄？而且换成你又能怎么样？你这么能干，有本事回去就一个人除掉那东西啊，就问你敢不敢？”

申言没有接话，面露不悦。

背着肖张艰难前行的赵大道：“肖张师弟，别说了。”

“赵大师兄，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计较，他才会敢骑到你的头上来。”肖张“哼”了一声，倒也听话的没再继续，又道：“半月阁不帮忙就不帮忙，季言笑就跟他的小矮子好好叙旧吧。我就不信了，我们没有他们帮忙会抓不到那东西。”

“那我可就回去了。”

肖张道：“回去你的。”话刚回完，才惊觉声音出现的源头不对。

所有人抬头一看，只见沈长羡正乘着光屁股的仙鹤，盘旋在他们头上。

斩月谷道士愣道：“沈道长？！”

“嗯。”沈长羡应了一声，便从仙鹤背上下来。

赵大如见救星，道：“沈道长，你是背着季师尊偷偷跑出来云游历练的，还是来帮我们除邪祟的？”

沈长羡顿了下，他爱溜出去的事情，竟然传得就连斩月谷的人都知道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偷偷跑出来’的？”申言瞪了赵大一眼，转向沈长羡时便笑容满面，道：“沈道长宅心仁厚，一定是受了季师尊的指示，特意前来帮助我们的。”

“不是。我就是偷偷跑出来云游历练的。”沈长羡却道：“不过既然遇到你们了，就顺便帮你们除掉那邪祟吧。”

这话说得太假，他们倒也没有揭穿。毕竟如果是沈长羡在外云游历练时帮助了斩月谷人，一来是斩月谷弟子请的沈长羡，二来不是季言笑的意思，席元丰回来也就无话可说了。

尽管斩月谷的弟子真想告诉沈长羡他多虑了。席元丰要是说季言笑的不是，季言笑顶多就是跟他打一架；但他要是说沈长羡的不是，季言笑估计真能废他个几百上千年的修为。

不明真相的肖张“切”了一声，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真是特意来帮我们的，原来只是顺便而已。”

赵大低声喝道：“肖张师弟！”

看见肖张的腿脚和手臂正以极其怪异的姿势摇晃的可怜模样，沈长羡便走上前朝他伸出了手，在他以为要被袭击的时候拽住他的手脚“咔咔”几声，伴随着他的惨叫将一粒药丸扔进了他的嘴里，才道：“错位的骨头我已经给你接好了，你只要内运法力自行治疗，加上药效，不出两天就能恢复如初了。”

肖张还疼得“嗷嗷”直叫唤，赵大代替他向沈长羡道谢道：“多谢沈道长、多谢沈道长。”

“举手之劳而已。”见赵大在这寒天冻地里已经背得满头大汗，沈长羡又道：“把他给我吧。”

赵大连忙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能背得动。”

申言也道：“赵大师兄如果背不动了，就去跟其他弟子换着背。沈道长已经答应帮我们除邪祟了，这种小事怎么还敢劳烦沈道长呢？”

肖张缓过了劲头来，道：“而且就你那个小身板，跟女子比起来都快差不多了，给你你也背不动我。”

“肖张师弟！”赵大呵斥，有些尴尬道：“沈道长，肖张师弟不会说话，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沈长羡倒是不会跟肖张一般见识，只是觉得赵大背得辛苦。抬手指向天上只需要他一声指示就会飞下来的仙鹤，道：“不是我背，我是让仙鹤来。”

肖张打断道：“那只屁股秃毛的丑鸟居然是仙鹤？”

沈长羡：“……”真该反省一下刚才为什么要帮肖张接骨头，让他痛个十天半个月的不是也挺好的吗？

罢了，大人不记小人过。

让仙鹤帮忙托住肖张，继续又走了一段路程，他们便陆续上了等候已久的马车。

坐下后，叫仙鹤先回半月阁充当人质给季言笑当“鹤质”，以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半路溜去云游历练，沈长羡才问道：“这次你们来找季师兄，也是为了无肠尸的事情？”

赵大正要开口，刚进来的申言就抢先一步回道：“是的，沈道长。”然后坐到了赵大旁边的空位。

为表尊重，他们三个人都坐在了左边，沈长羡则一个人坐在了右边。

车内空间绰绰有余，即使是三个人坐在一边也半点都不会觉得拥挤，可申言还是在尽量地往旮旯里坐，甚至还将自己的衣袍掖了掖，就像旁边的赵大是什么毒蛇瘟疫一样，生怕沾染到一丝一毫。

沈长羡道：“目前为止，有查到些什么线索吗？”

申言道：“暂时没有。因为早晨、午间、傍晚和凌晨都有人死，所以找不到那邪祟出现的规律。”

“谁说找不到规律了？”肖张道：“人不是全都死在大街上吗？”

“我正要说，你就说了。”申言道：“没想到你做事不行，抢话头倒是挺快。”

肖张道：“没你快。”

沈长羡无意去听他们内杠，只好又问道：“死的都是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