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月谷，谷如其名。因地势所致，从谷底往上看，无论多圆的月亮都无法见其全貌，就像是被山巅给硬生生地斩掉了其他的部分一样。

沈长羡看着那天边的残月，看了许久。

倒不是他想看，而是因为谷底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他也找不到其他东西可以看。

申言翻出了火折子点燃，替沈长羡照亮前方的路，道：“沈道长，这边请。”

跟随在申言的身后，沈长羡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片空地，边缘靠近山体的地方有樱花含苞待放，灵力旺盛，极其适合静心修炼，想必应该是用来悟道的地方。

申言道：“这里是校场，尸体就在那边。”

沈长羡一时无语，心道：这么好的地方竟然用来当校场，怪不得季师兄会说斩月谷的都是群半吊子了。

申言又道：“因为不知道死亡的原因，所以我们也不敢随便下葬。好在现在天气寒冷，尸体不会腐烂得那么快，所以就一直放着了。”

看着地上整整齐齐被盖上白布的二十多具尸体，肖张皱眉道：“怎么我们才出去没几天，就又死了几个师兄弟？”

沈长羡也算是能明白他们的心情了。这么多的同伴死于惨手，一定闹得人心惶惶。孤灯观和落魄城都不会帮忙，蝴蝶宫还不如斩月谷，除了半月阁，他们确实没有可以去求助的地方了。

沈长羡问道：“我能看看尸体吗？”

申言答道：“当然能看。”便殷勤地将白布一一掀开。

果然全是身穿幽谷残月白袍，腰间挂有一把弯刀的斩月谷弟子。

蹲在了尸体身旁，沈长羡发现他们的身上有大片密集的蜘蛛网，甚至还有不少的活蜘蛛在爬动，腰上有一道血红色的勒痕，脚上不是只剩一只鞋就是连一只鞋都不剩。

面部扭曲，全是一脸的惊恐和疲倦，死瞪着双眼，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凄声惨叫。长满尸斑的手上指甲盖几乎全部往后翻开了，或脱落不见，或堪堪吊在指头上，露出了里面因为失了血而变得白森森的肉。

从一旁的地上捡了根樱花断枝，沈长羡挑起了其中一具尸体的手，看了看他的手心：指腹被摩擦得很严重，掌心有许多的擦痕和夹杂其中的沙石。

申言问道：“沈道长，你有什么发现吗？”

“嗯。”沈长羡应了一声，没有具体回答，又道：“我想看看他的背面。”

申言便使唤另一个弟子，道：“你去帮沈道长翻一翻。”

那弟子估计才入门没多久，见到自己师兄弟的尸体，心里害怕得不行，连连摇着头直往后退。

沈长羡倒也不是故意摆架子，只是这些尸体太沉，先不说人死了更沉，就是生前他也翻不动，只能指望斩月谷的人自己来动手了。

肖张道：“我来翻。”便一手抓住那尸体的肩膀，一手抓住那尸体的下摆，用力将其翻了个身。

那尸体背部的道袍刮损严重，已经变得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跟掌心一样在擦伤里嵌满了沙石的肌肤，还有不少淤青痕迹。臀部的白袍被血染红了，应该是被勾出肠子导致的。

沈长羡问道：“能脱亵裤吗？”

这一下，申言没说话了，其他弟子们的表情也有些不怎么自在。

沈长羡也就不再问，又看了几具尸体，确定都是一样的死状之后，这才扔掉了手中的樱花断枝，站了起来。

肖张问道：“怎么样？能不能看出来是什么东西害死他们的？”

“不能。但能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沈长羡实话实说，又道：“他们应该是在独自出行的时候被那邪祟给盯上了，先是缠住了他们的腰，将他们拖进了巢穴里杀害，然后才拖回到大街上弃尸。”

后背上的道袍是在拖曳途中破损严重，最后才会伤及背部的肌肤。脚上的鞋是在挣扎的时候掉落的，指甲也是因为想要抓住东西借力停下来的时候翻开的。至于那些淤青，想必是临死之前受了非常多的折磨。

其实失去了肠子的魄门才是最重要的，只有知道是用什么从魄门拉出肠子的，才能举一反三，推算出那邪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斩月谷的人避讳，沈长羡也就不好再坚持。

“巢穴？”肖张问道：“能知道是什么巢穴吗？”

“这里是斩月谷的地界，你问我，还不如问你自己。”沈长羡道：“好好想一想，哪里有洞穴，哪里的洞穴里又有很多的蜘蛛。”

申言道：“我们斩月谷的地界里全是群山环绕，洞穴数不胜数，而且所有的洞穴里都有很多的蜘蛛。”

沈长羡道：“都多到足以为患的程度？”

申言道：“那倒不是。”

肖张问道：“你的意思是，害死他们的那个东西，就在有很多很多很多蜘蛛的洞穴里？”

“没错。”沈长羡点头。

这些尸体上几乎全是蜘蛛网，如果那个洞穴里的蜘蛛没有达到骇人的数量，是不可能会有这么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