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阁之所以叫半月阁,并不是因为它里面的房屋都由阁楼构成,而是因为凡是入门的弟子,都必须要先经过一处叫“半月阁”的楼阁的考验:由已经入门的弟子将其从正门领进第一层,只要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完四层楼然后再从后门出来,就证明这个人通过了神明的认可,也就算是正式入门了。
据说对于得以入门的弟子而言,那不过就是几层空空如也的屋子罢了,充其量就是每层都有一位已经入门的弟子守着,以防作弊,但总归是畅通无阻的。
但是对于无法入门的弟子而言,那里面却是比无间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刀山火海,还有斩杀不尽的妖魔鬼怪,举步维艰。
沈长羡自然是不知道里面的情况究竟是如何的,毕竟他虽然比肖林泽大了一千多岁,但当年也是以差不多的方式进来的,并没有经历过“半月阁”的考核。
两人安置好了鹤儿后,光是上天梯就上了足有一个时辰,肖林泽的闲话之多,直让沈长羡觉得比那树上的雀鸟儿和夏日里的蛐蛐还要聒噪。
好在上完天梯一入门,肖林泽就被叫走了,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事,前来叫他的弟子只说是季言笑罚他去砍柴。肖林泽满面愁容,沈长羡倒是乐得清静,也就自己进去了。
见到沈长羡进来,正在练功的弟子们立刻就停了下来,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弯月白衣,纷纷向他问好道:
“长羡师兄新年好。”
“长羡师兄回来了?新年好。”
“长羡师兄午好、新年好。”
沈长羡莞尔,一一点头回应。
“美人师兄可算是回来了。”
可是没等沈长羡走远,就听得校场的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
“是啊。这个年见不到美人师兄,无忧师兄都不让我们休息,每天起早贪黑地练功,哪里像是在过年嘛?”
“只希望美人师兄这次能待得久一些就好了,那样无忧师兄才可以消停消停,不再来折磨我们。”
“哎呀,别想那么多了。现在美人师兄回来了,苦日子就到头了。今晚我去买酒,咱们打山鸡吃!”
“好啊好啊!”
沈长羡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身为话题的中心,他真想回去提醒一下这些弟子们,在背后说人小话,也要等当事人彻底离开了再说。当然,如果能做到不在背后论人是非就更好了。
因为半月阁万年来收入的弟子众多,同姓的人更多,所以都是以名字缀上“师兄”或“师弟”来称呼对方。唯有沈长羡不一样,他常年在外云游历练,回来的时间也甚短,认识的同门弟子更是不多,所以也就叫的都是姓氏。
对于半月阁的弟子们当面叫他“长羡师兄”,私底下就叫他“美人师兄”,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这些弟子们虽然知道他性情温和,倒也不敢当面冒犯,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美人师弟!!!”
不过说起来,这个“美人”的称号,还真是托了现在叫住他的这个人的“福”了。
沈长羡回头,就见一个生得风流韵致的男子直朝自己而来。
那男子身穿绣有一轮弯月的白袍,在这寒冷的天气下,衣襟处还是半敞不敞,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小半白花花的胸膛,引人遐想连篇。腰间别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箫,手执十分不符合节气的折扇,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字——风流倜傥。教人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另类。
只一眼就将来人给从头到尾地打量了个遍,沈长羡刚要张口回应,就已经被对方给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抱了个满怀。
就算不用扭头去看,沈长羡也能猜到在校场的那些弟子们,一定个个都是满脸的笑意。因为抱住沈长羡的这个人,就是肖林泽和弟子们口中的“无忧师兄”,以及沈长羡口中的“季师兄”季言笑。
季言笑初见沈长羡的时候,就是用这把折扇挑起了他的下巴,对他一口一个“美人”地叫,当真是多情放荡至极。
那时候沈长羡初来乍到不知其意,只得应了。后来熟悉了明白了,可是怎么说,季言笑也不肯改了,甚至还教坏了其他的弟子。所以沈长羡才说,这个“美人”的称号,是托了季言笑的“福”了。
罢了,也不计较。
伸手去推开季言笑的胸膛,季言笑又道:“一百多年没见,我想美人师弟想得茶不思饭不想的,美人师弟倒是过得逍遥快活,刚回来就往落梅阁走,看样子是半点都不曾思念过我。”
落梅阁,也就是沈长羡的住所。秉持着半月阁的特有风格,所有道观和住所都是以“阁”来命名的。
沈长羡心道:早八百年前你就已经辟谷了,本来就不用吃喝。
想是这么想,沈长羡刚刚才放下的手还是又抬了起来,回抱住季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