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丹青脸色一沉,转身便走。陆回风见势不对,赶忙追上,一把抱住她胳膊搂了回来。
“哎呀,烦死了。”沈丹青并无撒娇之意,然而一通挣扎,偏又拗不过他,心中顿感烦郁,一跺脚道,“我又不是不想学好,可我从小到大从未碰过这些,现在才从头开始,哪有那么容易?”
她说着狠命一拧身,从他怀中挣脱。陆回风忙揽了一把,轻扣沈丹青两肩,令她转回身来面对着面,温声道歉:“我不是想嘲笑你,只是看你太过紧张才……罢了。那些书你不是只花三日便背下了吗?沉下心来,总能学会的。”
“书是书,手是手,这怎么能一样?”沈丹青自恼不够争气,忍不住对着自己的拿剑的手打了一下,却被陆回风一把攥住。
他轻叹一声,换了极温和的口吻,柔声说道:“不碍事,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便是了。”
“那还来得及吗?”沈丹青将信将疑,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一旁的萧不凡与萧元初二人,只见兄弟俩也应了这话,纷纷点头赞同。
而此同时,萧瀚云亦已到了前厅。岳天流也在厅中,一见她便迎了上来。
萧瀚云目光转向单膝跪在跟前的两名侍从,眉头深深蹙紧:“竟有此事?”
二人连连点头。
“这戮天盟,虽说恶贯满盈,但这十几年来,所针对的尽是江湖门派,还从未对寻常人动过手……如今这般毫无目的,四处生事,究竟想做什么?难道挑起争端,引发事态扩散,就能让他们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魔教妖人,所图之事未必能以寻常心论处。”岳天流若有所思,“不过倒是听说,那个山海派的叛徒,也已随了那追魂使麾下,只怕从今往后,是更不太平了。”
萧瀚云听罢,眉头依旧紧锁,沉吟片刻,拂手屏退那两名侍从,转向岳天流道:“照此说来,应是戮天盟中妖人,先找上了山海派的那小子,才令风儿身世泄露。如今大肆寻衅,不论所图何物,终究还是会奔着那孩子而来——”
她话到一半,眸光微凝,眼中流露隐忧:“若只是护他,倒也不难。只是当年那件事,再不据实相告,我只担心玉儿她会……越陷越深呐……”
前厅里的对话声渐渐低沉了下去。后院演武场中,日已渐渐偏西。
沈丹青跟着兄弟几人,把木架上的演练兵器全都试了一遍,始终未得章法,反因长久不拿重物,累得腰酸背痛,只得暂且作罢。
她心绪不佳,一直被陆回风哄着,脸色才稍有好转。一旁兄弟俩看着也觉自己多余,也便找了借口离开,留她二人独处。
恰好这几日来,沈丹青都闷在房中背书,少有闲暇,而今得了空,也不急着回屋,只任由陆回风牵着她的手,沿廊下的阴凉处,一路漫步。
几许温风拂过,携着淡淡花香送入回廊。陆回风转头一瞥,见她仍是愁眉苦脸,便即指了指庭中新植的梅树,道:“昨日我才看见他们种了这些腊梅,花季未到,想必也都是从你院里移栽而来。”
沈丹青略一颔首:“爹爹爱梅,我却不大喜欢。从前母亲种了满园,想也是为了睹物思人。而今回来,自然都换新了。”
“你不喜欢梅花?”陆回风好奇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不只是梅,所谓‘花中君子’,各路高洁品性,哪个不是文人墨客为表自身高洁,故意安给花的名头?”沈丹青道,“我没那么多讲究,不管什么,只要好看就行。”
她说着这话,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当下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道:“像你一样。”
陆回风听到这话,微微一愣,等回过神来,颊上蓦地多了一丝温软的触感,正是她的吻。
“你还真是无时不刻……”陆回风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便不得不忙着按下她胡乱搂抱来的手,察觉腰间冷不防被掐了一把,两眼倏地张大,当时按住她腰身,一把揽入怀中。
本还在同他打趣的沈丹青发出“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当即拧紧了眉。
陆回风立时慌了:“你怎么了?”
沈丹青见他一脸惊慌失措,左右打量她的模样,只觉得有趣,径自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索性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道:“从前觉得自己精力还算不错,真到学起武功,才发现差得远了,你说再练下去,我腰会不会断……”
她话音未落,便觉眼前光景一晃,一时错愕,回神方才发现自己身子早已悬空,原是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幽长廊下,光影斜斜照来,刚好落在她身上。二人四目相对,就连风里的花香都添了几分清甜气息。
沈丹青忽觉耳热,一头埋入陆回风怀里,两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回风也不含蓄,就这么抱着她送回房里歇下,又是倒茶,又是嘱咐,直到哄她睡下,方才退出内室。
却在这时,他脚下被地衣绊住,本能一顿,转头看去,目光正对上墙边挂着的一幅山水图,画上诗题老长,正是杜子美的《戏题画山水图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