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云眼有愕然,“几时的事?”
陆回风一时愕然。
“当年时候,我往落星涧去查探,两具尸身,执手交握,分明存了双双赴死的决心。”□□云微微蹙眉,显有不解,“我替他们收殓,也是葬在一处,唯独不见你罢……我原当是她怀你之时出了什么意外,又或早已将你藏了起来。却不曾想到,他们竟曾分开过?”
陆回风听了这话,一时恍惚,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越发犹疑困惑,却又似想到什么,抬眸问道:“既然他们都已不在人世。那些所谓‘英雄豪杰’,一直在寻的万象衡天诀,想是已经得到手了?”
“此物至关重要,莫说是我,就连你那位叔父,都不知晓个中细节。”□□云若有所思,“或许他们当年分袂,便有此物之故。既然连你都没见过,莫说被人夺走,哪怕否存在,都存疑问。”
“可是这么多年,此物从未现世。那在背后算计之人,又是为何才……”
□□云见他情绪波动,略微一沉眉头,轻轻拍拍他的肩,转身走到桌旁,邀他一同落座,随后方道:
“你听婶母一言。江湖门派众多,无不追逐强盛,当中却有不少,为谋‘正道’之名,虽有私心,却不敢公然生事。此前你所遇过的那些宵小,不图脸面,起码坦荡,站在明处,哪怕是魔教中人,起码,还能设法回避。”
陆回风闻言,眉心微微一蹙。
“我听凡儿信中说,你已在人前展露过从那北斗宗庙里得来的剑法。”□□云沉敛眸光,眼中隐忧淡去,只剩郑重,
“贪得无厌者,得其一必逐其二三,永无穷极。你已成众矢之的,该当现身之人,永远都不会忘了你。所以如今你能做的,只有潜心养性,勤修苦练,等到日后那帮蛇虫鼠蚁,重新聚首,背后谋划之人,必不会少了掺和。等到那时,气决泉达,想要揪出此人,便容易得多。”
陆回风认认真真听完她的嘱咐,一脸凝重,点了点头,却见□□云站起了身:“对了,还有你一直在找的那位袁先生,原是你叔父当年的老师。隐世多年,却也被牵涉到这争端之中。不过早在当年你爹娘与他一同离开山庄别苑后,我也没再见过此人。”
“我听李千山说,约摸五六年前,他曾去过江宁府,说要寻找一位故人。”陆回风说着起身,上前一步问道,“说起这个,您可知道,我爹娘当年是否还有其他的师兄弟?”
□□云闻言,仔细回想一番,略一点头道:“似乎是有一人,可我不曾听他们刻意提过,更不知其去向。当年天火神教尚未易主之时,便已攻破当年你太师父韩望仙所隐居的山头,从那时起,其余同门生死下落,再也无人知晓,你爹甚至为此,还曾痛哭一场。”
“也就是说,再没有其他线索了……”陆回风沉声慨叹,颇为失落一点头。
□□云见状,即刻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抚:“世事浮云,生死命定。昔年旧人流散,早已无迹可寻。你也不必灰心,至少你还活着,勤学精进,日后终有作为。我欠云书一命,如今唯一能帮他做的,便是保全你了。”
陆回风听她话里有话,不觉一愣,然想这终归是萧家家事,似乎不便追问,便只摇了摇头,目光移向他处,凝了一瞬,忽似想到何事,回头望来:“对了婶母,还有一件事,我想请您帮个忙。”
——
后院荷塘,三三两两的荷花苞都开了。沈丹青怀抱那朵双色莲,在塘边蹲了下来,唇角弯起,一脸笑意盎然:“还真想不到。只是摘了一朵,竟让别的花都开了。”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萧不凡双手环臂,虽是望花,目光却不经意落在沈丹青身上,“可惜还是早了些,若再晚一月,满塘菡萏齐开,便不用只盯着这一枝了。”
他所念诗句,虽是咏荷,最后半阕,却是落在“两心同”这三字上。沈丹青蓦地听出当中暗喻,心弦一紧,捧着双色莲花的手也跟着捏起,险些掐断花茎。
她正不知如何接话,又听见了萧元初的喊声。男孩大步跑来,直奔兄长跟前,一把拽住他道:“就是那个汝窑的花瓶,前年差点被我摔了,爹爹给它收入库房,当时放哪来着?”
“这我怎会知道?”
“哎呀,你看过的。”萧元初说着推搡起他,“一起去找,快点!”
他不由分说,连拖带拽便将萧不凡拉上了曲桥,一步一步地走远。沈丹青看着二人打闹,不觉一笑,转而想起萧不凡方才的话,又长长松了口气。
她不愿一直傻站着,只觉荷塘花开,不同处的风景,定有别样风致,于是沿着岸边,一路赏景漫步,不知不觉绕过大半荷塘,到了另一面的□□下。
再看眼前池塘,芰荷迭映,菡萏香送,暖风拂面而来,满带荷香,清新怡人。沈丹青伫立远望,忽觉有些疲累,错开半步站定,脚下却踩到一物,当即移开步子。
“这什么……”她低头一看,只见是那系着红绳的玉像背面朝下掉在了地上,于是赶忙拾起,正想着自己一直贴身存放的物件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掉了出来,却一眼瞥见玉上的诗: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这哪是她的东西?
沈丹青大惊翻回正面,定睛看向玉上雕绘之人的面目,瞳孔倏然张大——
与此同时,远在书房里的□□云,正从陆回风手中接过画像,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惊之色,顿时浮现——
池塘风起,双色莲花却轻飘飘落了地。沈丹青颤抖伸手,自怀中内袋掏出那枚刻着自己模样的玉牌,与捡到的那枚并排紧贴,怔怔打量,全然相同的字迹刻痕,近乎一样的雕工手法,甚至玉石纹路,也有一处近乎相连,分明出自同一块原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