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不凡回头望了一眼,不自觉松了口气,眉目却不见舒展。
坊中医师早在客房等候,重新给陆回风诊断了伤势,对症下药,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算完。
沈丹青放心不下,也跟着到了这时辰,才回房中歇下,睡前便觉晕晕乎乎的,只当是困极了,连脸都顾不上洗,便躺下身去,不想直到翌日午后,都还没醒过来。
直到管伯的女儿前去敲门送饭,才发现她额头滚烫。
而另一头,陆回风经过一场血战,又落了一身伤,也是一副近乎虚脱的情状。
他迷迷糊糊,一直睡到了申时,方被门外嘈杂惊醒,即刻起身推窗查看。
一片忙碌声中,晴山坊中门人或捧水盆,或抱着衣裳,川流不息尽往沈丹青所在的隔壁院里去。
陆回风本还惺忪的睡眼,忽地清醒,只觉她定是出了什么事,一时顾不得伤势,飞快下了床榻,披衣便往外走,跌跌撞撞进了院里,见门虚掩,传出人声低语,便待推门一看究竟。
却在这时,一只手拦住了他,回头一看却是萧不凡,萧元初自也跟在后面,匆匆上了台阶:“陆大哥,管姐姐正在给她换衣裳,你这时候进去,不大好吧?”
陆回风眉心一紧:“她怎么了?”
“风寒发热,高烧不退。”萧不凡眼中亦有忧色,“当是因昨日落了水,又整日劳碌,未得休养所致。”
“落水?”陆回风大惊失色,“怎的先前没人提过此事?她为何会……”
“那柳惊霜的师妹,提前向渔夫买了一条船,沿府河而下,欲将她藏去西面岸上山林。”萧不凡说着,不自觉叹了一声,眼色略黯了几许,“她跳水逃生,所幸离对岸尚近,才不至于淹死。后来又为回来,费了好大一番周折。”
陆回风听得心下一抽,呼吸也跟着颤动起来。
适逢门开,管伯的女儿抱着一身湿衣走出门来,瞧见他也在场,先是一愣,旋即转向一旁兄弟二人,点了点头。
陆回风想也不想,大步奔入屋去。
——
府河对岸小山麓深处,简易棚屋之中,洛苏蘅端坐床边,一勺勺舀了汤药,送入许义口中。
“师姐特意安排你们藏身在此,便是因为此处鲜有人来,不易为人所觉。”苗盈盈站在她身后,板着脸孔,“她一身湿透,那么明显的问题,你竟然看不出来?”
“一身湿透,自然能看出来。”洛苏蘅说着回头,一脸认真直面苗盈盈道,“可是那样也证明不了,她不是这附近的山民啊。”
“可你不该多留个心眼吗?如今被她逃了,又还怎么……”
“你是在怪我疏忽吗?”洛苏蘅目露困惑,“可是你们要做什么?要找什么人,我全不知情,又怎能事先设想到,会有这种局面?”
“可你……”
“我不觉得你能怨得了我。”洛苏蘅自知占着理,全然不受苗盈盈言语影响,“何况如今药效已过,尚有机会补救,你不去把她追回来,却要在这与我论个输赢。究竟是想周全局面,还是要等柳姐姐回来问起,能有个充分的理由,逃避你的过失?”
苗盈盈似气得狠了,一跺脚便转身要走,甚至才到门口,便听见脚步,正是柳惊霜一手提刀,大步走了回来。
她高喊一声:“师姐!”
“柳姐姐回来啦?”洛苏蘅闻声回头,嫣然冲她一笑。
“师姐……怎么又一个人?”苗盈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不是故意放……”
“你没有误事,不要自责。”柳惊霜始终未抬眼皮,没看任何一人,走到门前站定,“走吧。”
“可李师兄他……”
柳惊霜眸色微敛,目光移向床榻,眼底寒霜凋谢,平添几许无奈:“该结束了。”
“从今往后,就当这世上,再也没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