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刚才就是你们两个,鬼鬼祟祟跟着本大爷?”
她诧异抬头,只瞧见方才见过的那个刀疤脸飞快冲进屋来。后边的瘦跛子斜着一侧肩头,两脚一高一低踩着门槛进屋,两张脸孔,尽显凶相。
陆回风仍旧背对着门,扶在窗沿的双手,十指骤然绷紧,手背青筋毕现。
“老子问你话呢!聋了不成?”刀疤脸嘴里不干不净骂着,当即冲向陆回风,探手便要扒他的肩。不过瞬息之间,窗畔冷光乍起,三尺青锋斜挑,在飘着金灰的阳光下,荡开一道长弧,当场便将这厮冒犯的胳膊连肩斩断,飙着鲜血飞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刻,少年手中长剑,径自刺穿那厮咽喉,发出“刺啦”一声,裹满猩红鲜血,透骨而出。那满脸刀疤的男人甚至还来不及喊一声,便已断了气。双目几欲眦裂,再也没有机会闭上。
陆回风反手拔剑,动作流利,无丝毫凝滞,脸颊溅落血滴,染得原本明澈的眼底一片鲜红,倒映出那厮直挺挺倒下的身影。从头至尾,神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就连沈丹青都看得怔住了。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如此冷漠,近乎陌生。
一旁跛腿的瘦子,显然也被吓住,本就不利索的腿当场打了个跌,还没来得及转身,便重重扑倒在地。
“你们不是都在找我吗?”陆回风冷然开口,“想要什么,尽管来拿。”
此话余音未散,他已跳步飞身,一手按住那仓皇爬起身来,急欲逃离此间的跛子,横剑抹过其颈项,一时鲜血狂飙,将少年一身新买来的衣衫染透。雪白衣衽,尽已成了殷红。
沈丹青屏住呼吸,差点站不稳脚步,却见眼前少年颓了肩头,脚下力道一松,无力瘫跪在地,长剑遍染血污,倒插入老旧的地板缝隙,登时龟裂,一道道蛛网般的细纹,也都染成血色。
她忙奔上前去,强压心下恐慌,单膝蹲在他跟前,轻柔伸手,缓缓撩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别至耳后,露出完整面容。少年眼角分明凝了泪,凄然望来,闪烁莹光里,尽是绝望。
“别怕。”沈丹青温声安慰,却压不住心疼的哭腔,“我还在这儿呢。”
陆回风脑中彻底放空,两眼瞬即失神。却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匆匆忙忙停在了客房门前。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这话音分明来自萧不凡,紧随声后,两只打包整齐的行囊也被递了过来。
沈丹青诧异抬眸,只看见一双稚嫩的手:“这是……”
“来不及解释,路上再说。”萧不凡不由分说,一把拉起陆回风便走,甚至都没多看一眼房里的尸首。
沈丹青接过萧元初递来的行李,错愕跟上三人脚步,迎着满堂恐慌的惊叫声跑出客栈,直奔城外而去,走过的路,尽是鲜有人烟的偏僻小径。
“我们一听消息就知道要出事了,所以就帮你们拿了行李退房,出去接应,谁知差一点就错过了。”萧元初在路上,急匆匆解释道,“刚才那两人,是不是已发现了你们的身份?”
“别管他们了。”沈丹青只觉自己一张嘴实在解释不清,索性略过,追问他道,“所以闲云山庄,一直以来都与谢家人有往来是吗?等这消息传开,会不会也……”
“先父谢云书,与谢南轩一样,同是谢家子弟。”
萧不凡始终拽着陆回风的胳膊,一路快步前行,说完这话,被他扯着的那只手,终于有了动作,反手一甩,便即挣脱了约束。
“你干什么?”萧不凡见陆回风停了脚步,只得站定,回头问道,“你连我都怀疑?”
陆回风紧盯他双目,一言不发。
“当年事发突然,先父伤病加身,无暇多顾,”萧不凡只好解释,“他与令尊本是族兄弟,只是对于光复祖业,并无念想,所以往来不多。可令尊遇险,我母亲与他,已是三番四次解围施救,从未有过为难。只是到后来,母亲实在不知你被藏在何处,这才……”
“我没指望过谁帮我。”陆回风终于开口,话音沉郁,“只是不知当年,究竟都发生过什么……”
“你若想追溯往事,大可同我回庄,请母亲解答。如此飘零四海,处处都是危机,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萧不凡说着蹙紧了眉,“到底血脉相连,我不能对你置之不理。”
陆回风听了这话,眉心渐蹙,看向兄弟二人的眼色,也越发复杂。
沈丹青在一旁看了许久,始终插不上话,见他二人相对,久久不言,沉默良久,终于还是开口:“陆哥哥,你还是听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