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贵了,一百五十文如何?”
坊市喧闹的市集里,一家成衣铺内,沈丹青说着弯腰,抱起适才叠好放在架子上的另外两身衣裳,摞上柜台,其中一身,分明是女子的衫裙制式。
她伸出三根手指,冲掌柜笑道:“都是爽快人,这些一块算上,三百文好不好?”
“我的乖乖,”胡子拉碴的中年掌柜一脸惊讶,不住摇头道,“你这小姑娘一张口,是要我这店关门不干了?”
“那就再加五十文,”沈丹青笑得格外甜,冲那掌柜道,“大叔您这么好的面相,今日生意一定兴隆,这大早上的,就当开张了,怎么样?”
“卖你了卖你了。哎——”那中年男子被她说得唇角上扬,摆摆手便也作罢。沈丹青喜滋滋付了钱,收起包好的衣裳塞进陆回风怀里,即刻迈开大步,一身轻快走出铺子。
直到此刻,少年仍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不禁回头张望一眼,冲她问道:“这样也行?难道不是他开了价,直接给就行了。”
沈丹青听了这话,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鼻子:“就你是个冤大头,别人说什么都信。”
说着,抓了一小兜钱,塞进他怀里,笑吟吟道:“这些都是省下来的,你留着花。”
陆回风接过钱袋,看了一眼,顺手拿起路旁摊上一支雕工精巧的银杏木簪,递给她道:“这个也拿上吧,你头上太空了。”
他说着转身给付了银钱,回头望她,已喜滋滋地别上他递来的簪子,大步走开。谁知才刚迈出两步,眼前便猛地刮过一阵风,分明是个一溜烟跑开的人影,差点将她撞倒。
陆回风赶忙上前,一把捞回她护住。再看那风眼似的人影,赫然是个满脸刀疤的男人,鬼鬼祟祟一头钻进近旁陋巷,与另一跛腿的瘦子碰了头,脑袋一低,小声嘀咕:
“照你这么说,连那万象衡天诀,就算有着落了?”
陆回风听见这话,身形蓦地僵住。
他耳力上佳,即便那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极力压低了嗓门,一番交谈耳语,也仍旧听得清清楚楚。
“你小子是不是顺风子被人砍废了?这点话都捋不明白?”
跛腿瘦子猫着腰,贼溜溜扫视一圈周遭,确定没瞧见旁人,这才继续说道,“人家说的那是,谢南轩还没绝后,偷偷生了个儿子,如今重出江湖,要找当年那些参与围剿他爹娘的人,报仇雪恨呐!”
“好小子,”刀疤脸啧啧两声,道,“难怪当年一战后,万象衡天诀下落不明。原来还没绝了香火。不过当今江湖,能叫得出名字的好手,也没听说哪个姓谢……”
“据说随了他媳妇的姓,叫什么……陆回风?”跛腿男人说着,锤手猛一击掌,“对,就是那小子!据说去年秋天,还在七星大典上露过一手,只可惜,咱哥俩也不知他长什么样啊……”
二人说话声时高时低,沈丹青只听了个大概,只觉其中似有陆回风的名字,正待回头相问,却见他脸色微微泛白,忽地沉默下来,拉上她便往市集外另一侧的小路上去。
“他们真是在说你吗?”沈丹青被拉得一个趔趄,见他两眼惶然,当即察觉端倪,“到底什么来历?也是为了七星大典的事?”
“比这还糟。”陆回风不敢回望,却又不得不提防周围走近的行人,不时留意左右,眼色警惕万分,几乎草木皆兵,直到走进一条无人的窄巷,方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的身世,已经暴露了。”
他话音极轻,近乎缥缈,便是烟尘落地,也比这声音更多几分沉定。
沈丹青听出话中慌乱,即刻握紧他的手,闻声宽慰:“你先别急,七星大典上见过你的人,都已死得七七八八,事态还没扩散,暂时不会有人上门。实在不成,还可以先找个地方藏身,避避风头,等查清幕后主使,再做打算。”
“还能是谁?”陆回风眸光愈冷,“除了山海派之外,根本没人知道……”
“可若是他们所为,事情早该传开了。”沈丹青愈感事有蹊跷,却一时推断不出根源所在。
陆回风对此更是没有探讨的心思,只想着尽快从中抽身,谁知回到客栈,却发现客房门扇大开,脸色立刻沉了,当即松了沈丹青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奔入屋内,扫视四周一圈,竟是空空如也。
二人随身行装,竟已不翼而飞。
沈丹青跟在他身后进屋,见此情形,不觉愣住。陆回风一言不发,飞快抢至窗边查看,却未找见丝毫有人来过的痕迹。
“窗台没有脚印,房里也很整齐,难道他们拿了东西,还有那么好的兴致,再收拾干净?”
沈丹青越发困惑,一时凝眉陷入沉思,正疑惑着,忽然听见一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