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麓蜿蜒,沈丹青一路跌跌撞撞走在前头,忽地脚下一崴,顿时不受控制,险些顺着倾斜的坡道滑下去。
身后萧不凡瞧见,即刻抢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止住下坠之势。
“姑娘当心。”他微微蹙眉,一手搀扶着她,小心站稳身子,“我虽未见过姑娘说的那位追魂使,但那人到底只是连碧心的手下,武功不论如何,也会高过她。”
说着缓缓松手:“他既能在戮天盟宗主手底周旋,应对此人,但不至于受困。”
“他几时这么出息了?”沈丹青大惊回头,见他眼中隐有愧色,回想当日缠斗之景,似有所悟,“那天,似乎是你先对连碧心动的手——你同戮天盟,也有仇怨?”
萧不凡略一颔首,顺势避开她的目光。
“也罢,不问了。”沈丹青爽利摆手,说着便即转身,“谁人都有隐衷,刚才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她说着继续跑开,正是萧不凡先前找到印记,所指明过的方向。少年见此情形,动作略微一顿,只看着她跑开的背影,眼中戒备早已没了,却又多了一重探究之色。
她实在是很特别。
分明不会武功,却敢在这各路江湖众人眼皮子底下肆意游走,即便身陷险境,也似有莫大的勇气,斡旋抽身,化险为夷。
而在她身上,似乎还有着某种天然的魔力,令人忍不住想靠近,再多问一些,更了解她一些……
萧不凡轻轻一摇头,抛开脑中那些纷繁的思绪,抬头见她走远,无声叹了口气,这才迈开步履,跟了上去。
林荫道上,路旁花枝随风摇曳,大大小小尽是待开的苞子,赤橙黄蓝,竞相鲜妍。
沈丹青一心想着陆回风的安危,全无心思看这风景,几乎半步未停,直到花林深处,却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蓦地低下了头,信手拂过花枝,却拈到一丝粘稠,睁大眼一看,瞥见那抹殷红,两颊顿失颜色,当即飞奔跑开,冲着前方大片障目的花林失声高喊:“陆回风!”
喊声越过林野,惊飞一双黄鹂,振翅声处,林叶簌簌而动。
身处夹道下,拄剑支地而行的少年,蓦然抬头。
“是沈姐姐吗?”一旁萧元初喜道。
陆回风无暇答话,提起拄地的长剑,便即循着那声音来处奔去。
他跑得太急,身体尚还虚弱,一路跌跌撞撞踏过乱草残柯,几次险些跌倒。萧元初本欲搀扶,一时半会儿竟没追上,亦步亦趋到了前方空地,远远瞧见沈丹青与萧不凡的身影,一时愣了愣。
“陆哥哥!”沈丹青一声高呼,大喜奔来,几乎是跳着,一头扑入陆回风怀里,两手死死搂住了他,不肯再松半点。
陆回风被撞得身子一晃,仍觉眼前情景如幻梦一般,怔立良久,方缓缓低头,小心翼翼捧起她的脸,仔细打量。
他只记得二人失散之前,她身上都还干干净净,如今脸上却是灰一块黄一块。发髻显然重新梳过,却盘得潦草,漏出凌乱的碎发,随风飘飞,衣裳也沾了泥,剐蹭破洞,远不止一处。
陆回风心疼万分,却又说不出话,眼角不知怎的泛起湿润,然刚一开口,便觉胸口闷痛,几欲涨裂,不受控制地松开了怀里的她。
“你是不是受伤了?这里到处都是血……”沈丹青拉过他,前后左右打量,却没找见一丝血迹,正疑惑着,却见他已捂着胸蜷下腰身,连忙将他搀稳。
“前边不远有个镇子,不妨先去找家客栈投宿。”
萧不凡眉头始终未得舒展,显然还对二人有些顾虑。然四人奔波数日,确也倦乏不堪,便只得先到镇上寻找住处。沈丹青依旧与陆回风同住,倒也没避着兄弟二人,多找伙计要了床被褥。
萧不凡抱臂倚柱,静静看着店里伙计分别拿了被褥与热水同二人上楼,直到看不见他们背影,方转向萧元初,道:“阿初,你觉不觉得沈姑娘她……”
“什么?”萧元初疑惑回头,却见兄长眉头紧锁,不知在想着什么,渐渐出了神,话也忽然收住。于是脑袋一歪,又唤了一声,“哥?”
“没什么。”萧不凡说着转身,却又忽然顿住,回头望了一眼客栈楼上回环的曲廊,兀自叹了口气,摇头走开,“兴许只是错觉……不必在意。”
萧元初不解其意,满脸疑惑挠了挠头。
而此同时,楼上客房之内,沈丹青正送走伙计,刚一关上房门,便被陆回风拉了过去,一把扳过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