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哐当!”
硕大星盘外围,连接柳土獐宿象的一隅火焰,随着这一声巨响猛地一颤。盘内同一星象铜俑,行进之路稍一凝滞,不过片刻,脚下轮轴又再次滚动起来,飞快攻至。
星盘正中,一道白影骤起,挽剑横扫开去,翻卷的锋刃撞上后方来势,刃上豁口,赫然又添了一道。
陆回风一个踉跄落地,倒拄长剑支撑,勉力站直身子,回头一瞥身后的李千山,见他正解下满身彩色绸布,随手撕了一截,随意裹起伤口。其余鸡零狗碎,一把掷于火中,转瞬燃为灰烬。
“到底有完没完?”陆回风错开半步站定,声中已带喘息,眼见铜俑又近,匆促之下,横剑一挡,只觉一股常人难以匹及的刚猛之势裹挟劲风,倾轧而来,虎口裂伤登时崩开,转瞬长出半寸。
李千山见状提剑欺上,一挑一挂,与他剑势相合,方得荡开铜俑之剑。
后方张月鹿却已袭来,势如朱雀展翼,贯连朱雀星下其余六俑,剑意横斜相接,几成一体,恍若一双展开的巨翅,紧随后方而来。李千山本能转身,一剑横扫开去,护住陆回风背后,看见彼方剑招的一瞬,眸光倏然一动,转瞬融入瞳底那庞大的绿雀倒影之中。
“原来如此。”李千山哈哈大笑,手底本已迟滞的剑意倏尔流畅,斩撩刺挂一串连招,行云流水,几乎一气呵成,“二十八宿,相生相克,原是此理。”
陆回风闻言沉眉:“何意?”
“日月星辰岁,唯天五纪。天下数算,尽出其中。”李千山一面避开纷乱而至的剑意,一面说道,“此间招式变换,不外乎星辰之象。当中秒意,可见一斑。我适才还当这铜俑之阵,也是宗庙里的一道机关。原来所谓剑谱,就在这些‘守卫’身上。”
“你是说……”陆回风眸光一紧,“你诓我来寻的,就是这些铜俑?”
话音刚落,侧方亢宿剑至。李千山闪身之际,陆回风亦旋身背剑,荡开一击。
“这是在驱赶我们。”李千山唇角微挑,即刻翻身而起,话音随风而落,“退阵,观其演练即是。”
陆回风略一凝神,即刻纵步追上,然见四周剑意已如密网,笼尽前后退路,只得挽剑挑去,然战至此刻,他手中佩剑,早已斑驳不堪,布满豁口的剑刃撞上铜锈,发出“哐当”一声,赫然断裂。
几乎同一时刻,李千山亦已翻身而来,撩剑刺下,一如灵蛇走转,指东打西,一连串剑势荡开剑网。
陆回风眸光一动,眼见网阵豁开,即刻飞身脱阵。耳边瞬即“嗡”的一声,倏忽闪过一道白光,正是李千山的剑,被那剑阵崩断,径自打了个旋,倒插入亢宿铜俑脚下星轨,卡死轮轴,竟不动了,脚下一时迟滞,即刻在那亢宿背后落了地。
而此一刻,李千山已然越过星盘外围那一圈半人高的烈焰。落地一霎,周遭顿起震荡,熊熊火焰发出“蹭”的一声,转瞬沿星轨一溜窜入铜盘。
李千山见陆回风仍在星盘之内,当即色变:“还不快走?”
此言刚一脱口,困于阵中的陆回风便已挥出手中仅存的半截断剑,一力挑开卡死亢宿轮轴的断刃。后方烈焰,亦随星轨烧至,离他背后,不过寸许。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错身避开乱剑,跳步翻身,在那火舌即将舔上他衣襟的一瞬,跳步飞身跃走,险而又险避开攻势,纵至星盘之外。
他足尖刚一沾地,便见星盘正中,火焰围聚,烧上二十八尊铜俑之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见一尊尊布满绿锈的铜俑,在那火焰之中,露出本来颜色,手中青铜锈剑也都显了形,尽是光亮如新,可以照清人面的利剑,每一把都不尽相同。
“你小子可真是疯了。”李千山虽未看他,口中却在调侃,“刚才那茬,只要慢了一步,你就该烧成碳了。”
“可若此阵演练不成,不就白来了吗?”陆回风神色依旧冷然,丝毫未改。
“还真没看出来,”李千山不禁叹服,“你小子这般胆魄,还真有哥哥我当年风范。”
“滚。”
陆回风几乎脱口而出。他久困阵中,用尽全力应敌,竟未留意到几已用竭的气力,已然催发旧伤。到得此刻稍缓,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已然顺着全身经脉,一丝丝爬了上来。
然而渐乱的气息,却全被洞内那雷鸣般的震荡声盖了过去。
星盘正中,火光逐渐熄灭,二十八尊铜俑攒动,穿插列阵,逐一演练起剑法。就连一向多话的李千山也闭了嘴,凝眸注视着那些铜俑,眼底光影烧尽绿锈,溅入那一瞬即逝的怅然里,转瞬湮灭无痕。
陆回风无声扶住心口,阖目深深呼吸,试图压下身中那股肆意流窜的滚烫气息,却倍感吃力,以致过度分心,神思涣散,连那星盘内的演练之景,都未能全数看个分明。
但也只是这不时的几眼,他竟恍惚觉得当中剑意起落,似乎在何处见过,一时疑心是自己的错觉,思绪游离片刻,阵中铜俑却已纷纷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