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地面震荡,头顶上方碎石纷落。陆回风疑心地洞塌,本能退开半步,却见二十八名铜俑俱沿来路,退回星盘边沿。
硕大的星盘随之旋转起来,转至半轴,倏地一震,正中一道十字状裂隙骤然显现,以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方星斗为界,缓缓打开。
陆回风冷不丁察觉一股强烈的寒气扑面袭来,意识骤然回温,低头一看,却见星盘下方,升起一方冰铸的圆台,形状大小,俱与原本的青铜星盘几乎无二,唯一不同,便是正中耸立的一柄黑色重剑,以及环绕在它周围的二十八格冰洞。
冰台升至地面,四方铜俑再次启动,沿冰上轨道,滑行至中,各自站定之后,双手关节忽动,二十八柄宝剑应声而落,不偏不倚坠入那些冰洞之中,转瞬褪尽红光,稳稳立住。
陆回风见此一幕,瞳孔倏然张大。“烈火之下暗藏寒冰,竟能数年不化?”
“北斗当年机关一脉,自有‘神机图’一宝,代代相承,做出此等机关,不在话下。”李千山说着,目光已然被那些剑所吸引,缓步踱入冰盘,凝望正中重剑,眼中清晰倒映出那柄重剑之上所刻纹样,一面星辰、一面山河。
“师父当年说的果然不错,北斗以剑为尊,宗庙供奉禹剑‘夏葛’,面文日月星辰,背记山川。乃为江山日月,尽览无余之意。”言语之间,眸底万千思绪转瞬流散,徒添几许沧桑,恍若一瞬,便已历尽千年万载。
“以剑为尊?”陆回风眸光一动,“你说龙荒承袭北斗所学,那为何还有刀宗?”
“北斗派的祖师奶奶,擅于百种兵器,尤爱剑术。是以门中其他武学,虽也有所传承,但远不如她独创的剑法精妙。”李千山双手环臂,目光依旧打量着那把夏葛剑,恍若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可惜万象生灭,诸行无常。北斗陨灭多年,各宗传承断绝,只有刀宗之学尚且完整。”
“龙荒剑宗师祖,倚靠先人残本,稳固剑宗声名,却仍稍逊手握北斗正宗绝学的刀宗一脉,年年比武,年年不及,以致两宗分立掌门,势同水火。”李千山话至此处,眼色逐渐暗淡,“若非先师一心惦念‘北斗正宗’之名,当年的事也不会……”
他话至此处,忽而噤声,转目扫视周围环立的二十八柄宝剑,随手拿起一把,细细端详,望见剑身所刻“沉水”剑铭,不觉展颜:“原是如此。”
“你又看出什么了?”陆回风眉心愈沉,话音已露虚浮。
“沉水、镇山二剑,乃为魏道武帝登国元年,于嵩阿铸造。”李千山道,“传说北斗派中,藏有无数名家神兵,原来都藏在了这。”
陆回风闻言抬眸,眼中倒映出冰台正中二十余柄长剑环立之状,复望一眼手中断剑,眸光略微一颤。此剑虽非神兵利刃,却也是母亲当年所留旧物其中之一。而今卷尽锋刃,断于此处,再也无法陪伴身旁,一时之间,心下不免叹惋。
“我说陆兄弟,你这把剑也无甚特意之处。随便找个路边打铁的铺子,一日就能铸出十把,哪值得你这般痛心?”李千山回头望见他这模样,当下打趣说道。
此番言语,显然显然是看见他那一脸因伤流露的憔悴,全然会错了意。陆回风懒得搭理,说话的人却还一如既往地热情,冲他招手道,“来来来,这儿有的是好剑,你挑一把。”
陆回风闻言蹙眉:“不问自取,当真可以?”
“有何不可?这些兵器,无一不是历代帝王名将爱物,又非北斗自行打铸,怎的他们拿得,我们便拿不得?”
李千山说着,大剌剌一挥手,垂眸一览身侧剑林,目光瞬即定格在一柄锋刃流利轻盈的长剑之上,银光晃过瞳仁,剑已拿在手中,旋即大步流星回转冰盘之外,递给陆回风道:“来,看看这个。”
陆回风已近虚脱,全凭眼前冰台之上散逸的寒意吊着一丝神识,才勉强清醒,听见这话,本能跨出一步,却觉脚步虚浮,猛地打了个趔趄,险些栽倒。
“哦哟,伤得不轻呢?”李千山随手捞了一把,将他掺稳,察觉那肘臂间异常滚烫的温度,不免诧异,“你这算是哪门子的毛病?不过手上破了点皮,就能引发高热,你吃什么长大的?”
“我……”陆回风不想同他解释,也已无力多言,顺势接过他递来的剑便当做了拐杖,支撑站直身子。
李千山倒是自来熟,取下腰间剑鞘一一对照,挑了把尺寸对等,名为“照胆”的宝剑,拿上就走。
陆回风见状蹙眉,然脚下不稳,实在撇不开手里这把剑,不经意间刚好瞥见柄端剑铭,正是“画影”二字。
他虽读书不多,倒是曾听母亲论及世间名剑,略知一二。“画影”之名,源自《拾遗记》中颛顼高阳氏的传说,可腾空飞赴,指其方则克。
这志怪传说中的宝剑,竟也有人打造了出来?
正疑惑着,耳边忽又传来一阵咔嚓声,抬眸望去,却见星盘后方石墙上,不知何时又开了一道小门。
“陆兄弟,”李千山立在门边,冲他招手,“你可得悠着点,这里头,可还有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