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回风不觉一愣,却闻杀声滔天,抬眸一看,正见何为仁率领院内侍从挥舞兵刃,蜂拥围向二人。
“会水吗?”沈丹青忽然开口。
陆回风下意识颔首,喉间“会”字未及出口,便觉手腕骤紧,紧随而来一股下坠之势,猛地将他带倒,一头跌落池塘。
只听“扑通”一声,池水炸开白浪。陆回风迅速屏息,一手捂住半张的嘴,眼前飘来浮沫烂叶,不时黏上他脸颊。
沈丹青这才松开拉着他的手,张开双臂向前游去。陆回风不解其意,只得跟上,身后刀、剑、袖箭纷至沓来,却都被池水浮力卸了大半劲气,翻转漂移散开。
水面上方,隐约还传来了几句模糊的咒骂声。
沈丹青奋急前游,拨开挡道的碎石。
通常园林装潢,为了防止池塘淤积泥水发臭,所用都是活水,多会在深处挖掘隧道,连接贯通园外山泉河流。碧月居伙同赵八荒等人,明抢暗偷多年,乃贼中巨富,园内大小物事极尽奢华,自然不会节省这一环。
是以二人一路沿塘而下,只偶尔出水换气,竟真在其中找到了出路,浮出水面后,才发现已在莲花山中的一条小河里。
山中雨势更密,二人本就浑身湿透,更不会在乎多这一点半点。沈丹青紧扣岸边泥石,竭力撑起身子,借着水的浮力,狼狈爬上河岸。
到了这刻,她的手脚尽已冰凉,颤抖着蜷缩起身子,便即四下张望起来,确定没有追兵之后,又搜寻起能够栖身的地方。
却在这时,她忽觉周遭安静得有些异样,赶忙回头望去,见陆回风眼睑微阖,上身伏在岸边,一手握剑支撑,腰身双腿都还泡在水里,左臂伤口周围晕开大片血渍,已将半条胳膊染成粉红。
沈丹青赶忙回身,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踉跄两步到他身旁,两手紧扣他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拖上岸来,几乎同时摔倒。长剑“当啷”落地,湿透的身体又被雨水浇了一遍,冲散淤泥烂叶,漫开一地脏污。
“你怎么样了?”沈丹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一眼瞥见他左臂伤口晕开的血痕,登时紧张起来,“你的伤口……”
“不妨事。”陆回风略一摇头,艰难起身,却觉两腿虚软无力,一口气没提上来,又重重跌坐回去,不等坐直,又感鼻腔发痒,猛地弯下腰去,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喷嚏。
沈丹青脸色一变:“你不会染风寒了吧?”
陆回风懵然抬眸,不及回话,又是一个喷嚏。
莲花山中,密雨如织,丝网般一圈圈飘坠,携着骤密的风,吹得一地黄绿相间的衰草连声呜咽。
沈丹青只觉冰凉,忍不住一缩脖子,抬眸望向漫天雨帘,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昨夜也下过雨,你一定是着凉了。”她不由分说,一把拉过陆回风一条胳膊,架上自己肩头,道,“先找个地方避雨,我去给你找药。”
碧月居在玄武县东,却刚好靠着莲花山的西山脚,因此若是折返县城,多半会与追兵撞个正着。
沈丹青只得搀着陆回风,硬着头皮往东行去,在他筋疲力尽的那一刻,忽地瞥见远方山峦伏处,显露出一幢茅屋的轮廓。
“陆回风!你看!”沈丹青欣喜不已,当即拉了一把他的衣袖,指向前方。
陆回风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只见朦胧雨之中,一团灰色屋影影影绰绰。
他长舒了口气,唇角浮起一抹欣慰,心头大石终于落下。
随之消散的,还有强撑在喉头的那一口气。旋即眼前一黑,顿时失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