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仁面色陡沉,即刻抬腕。伴随袖间机扩轻响,几支短箭应声而出,击散纷飞密雨,直逼二人近前。
陆回风神色不改,信手提剑挽花,一阵叮叮声尽,已将空中短箭悉数击落在地。庭前风雨肃杀,寒芒冷光之中,何为仁骤然掠起的身形已然欺近,翻掌便至。
一时剑光掌风,纷乱交击,溅飞水花无数,叮当声响交错,宛若急弦。光影迅疾之至,只在半空剩下模糊的影子。
沈丹青躲在他身后看着,只模模糊糊觉得他手底剑意,比起前两日与人过招之时,似乎更为写意,行云流水、大开大合,举手投足之间,颇具高手风范。
但她到底是个外行,看待这些全凭直觉。正迷茫谁会更胜一筹,却听得一声轻叱,那何桎轩竟也飞身而起,甩出绳镖加入了战局。
“喂!”沈丹青忍不住大喊,“你们这不是以多欺少吗?”
何桎轩闻言嗤笑出声,目光转向她的刹那,眸色倏然转阴,绳镖一转,竟自陆回风身侧绕了过去,奔沈丹青腰间而来。陆回风余光瞥见,即刻倒转剑身,疾挑镖绳,左手推掌,硬生生接下何为仁掌风。
绳镖乃是软兵,本走轻灵之势,当克得住剑才是。然而何桎轩这花花公子,本事实在不够到家,已致剑锋斜斩而下袭来,劲力过处,镖尖竟反绕剑身一周,倏然回弹,直冲何桎轩面门而去。
眼看这局面就快变成自己打自己。这轻浮浪荡之辈,顿时变了脸色,显然吓得不轻。他慌忙回避,脚下却未站稳,当即失了平衡,被陆回风手底剑意掀飞,倒飞而出,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地泥水。
所用绳镖,亦已脱手飞出,深深扎进暖阁门柱。绳端被风吹起,旗帜一般摇晃。
反观何为仁这头,陆回风虽硬接了一掌,但到底内息不及他深厚。掌风交接一霎,激起劲风无数。少年顿感吃力,足尖贴地滑行,直退出二尺余外,适才稳住身形,甫一抬眼,又见一枚袖箭飞来,即刻旋身一闪,挥剑斩落。
沈丹青连忙追赶,却被紧追而来的侍从拦住了去路。
陆回风眉心一紧:“琅琅!”言罢,足尖挑起一把长刀。顺势踢出,在空中打了个旋,一连击中两人膝盖,当场裂开伤口,深可见骨。沈丹青见来了机会,抬腿便往一侍从脚面踩去,趁着那人踉跄闪躲,撞上同僚的一霎,提起裙摆便冲了出去。
谁知还没跑出两步,便见人影一闪,眼前瞬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九环大砍刀,将她去路拦住。
“都他爷爷的废物。”赵八荒一记回旋,已然捏住沈丹青的咽喉,右手提刀,径自架上他颈项,转向陆回风道,“小瘪三,就为诱你入局,害了我十几个弟兄和九弟性命,竟还敢跑?今儿不在这给你脑袋撅了,老子就不姓赵!”
“无耻!”陆回风怒极。只觉这厮为一己之私残害骨肉,而今还拿着胞弟生前所用兵器,将所有罪责怪到不相干的外人头上,简直无耻至极!
沈丹青显然也没料到,这厮竟在这种关键时刻横插一脚,眼见生机将断,心下倏地一凉。然见场中群狼环伺,己方不过二人,面对重重包围,无论如何也慌乱不得。于是强作镇定,一把按住赵八荒拿刀的胳膊,道:“老哥你清醒一点,这么做是没用的!”
“少他娘的放屁!”赵八荒破口大骂,“只要能杀了你俩,就算有用!”
“可你杀不了啊。”沈丹青语重心长道,“你若先杀了我,陆回风没了后顾之忧,必定大开杀戒。但你若用我要挟他自杀。等他死了以后,我自然也就失去用处,一样得死你手里。这种傻事,他又怎么会做呢?”
陆回风本还在为她的处境倍感焦灼,听闻此言,却不由怔住,只觉得十分有理。
“所以你能做的,无非就是用我牵制住他,一直僵持在这罢了。”沈丹青不厌其烦,继续游说,“再者,陆回风手里还有何庄主想要的消息,他肯定是不希望我们死的,你若执意为之。你俩的同盟,不也就决裂了吗?”
何为仁听到这话,忽地沉眉,转而盯住了赵八荒。何桎轩也终于恢复些许气力,颤巍巍爬起身来,悄然绕至人后,一步步往陆回风背后逼近。
“这里终究还是何家的地盘,你做这么多,无非是为了自己,又何苦自寻死路,再搭一条命?”沈丹青说着,十分艰难地转过了头,看向赵八荒。
这髭须大汉的一双眼睛,忽而木了一瞬,似乎真的在思考她刚才所说的话。陆回风看准时机,垫步飞身而上,而那何为仁竟也纵步跃起身来,抬腕对准赵八荒眉心发出袖箭。
赵八荒仰面急闪,一霎不防,右腕已挨了陆回风一剑,当场喷溅鲜血。他一时吃痛,九环大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地,钳制在沈丹青喉间的力道也跟着一松。
沈丹青瞳孔骤缩,不及站稳,已被陆回风扣住手腕,一把揽入怀中,一个旋身疾闪,刚好退到池塘边。
却在这时,二人听见身后传来“哎呦”一声叫唤,回头一看,只见何桎轩狼狈地扑倒在陆回风适才所立之处,显是偷袭失败,摔了个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