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人墙合拢围近,纷乱寒刃裹挟劲风,猛然欺至。沈丹青本能退后,却已被紧紧包围。
就在这时,院墙彼端忽地掠起一道身影,如星影一般,迅疾飞纵而来。
眨眼白光劈落,只一瞬便将她头顶那团纷乱交织的刀网震散。沈丹青一阵恍惚,再抬眼时,已见那人影在她身侧站定,腾出未用剑的左手护住了她。
沈丹青看清眼前之人面容,蓦地呆住。一袭淡青衣摆,随风翻飞,长剑亮白如镜,倒映日光环绕身周,更衬出这身段颀长,萧然清举。
不是陆回风,还会是谁?
她原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看到他出现在眼前,竟有一种近乎虚无的飘渺之感。
直到被他温暖的手,坚实地握住。
“习武即修身,不可欺凌弱小,原是根本。”陆回风直视何为仁道,“用这等阵仗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你们还要脸吗?”
“你……”何桎轩早已按捺不住跳了起来,冲父亲喊道:“爹,你不是说这小子已经……”
何为仁显然也十分震惊,眼中难以置信之色已然无法控制,死死盯住陆回风的脸,道:“你……你怎能挣脱……”
陆回风左手微抬,亮出一截短绳,扬手掷地,淡淡瞥了那父子俩一眼,道:“难道何庄主还没发现,昨夜我出现在您面前,根本就是故意的?”
何为仁瞳孔急剧一缩,即刻摆手示意众人攻上。陆回风气定神闲,即刻挽剑出势,但见人影纷乱闪过,他为回护沈丹青,脚步始终未离开她身周三尺界内,剑意走转,点、刺、削、挂,招招滴水不漏。
只听得一连串的“哎呦”叫唤,大半侍从手中兵器,都已当啷落了一地,中招之处,有在手腕,又或肘臂胸前,个个捂着飙血的伤口疾步退后,连看陆回风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惧色。
“你这剑法,是从何处习得?”何为仁眼中又多了一重惊色,“难道是山海派……不,这绝不是山海派的剑术!你这小子究竟师承何处?从实招来!”
“不过随手比划,何庄主何至于如此惊慌?”陆回风气定神闲,“倒是贵庄手下门人,身法如此稀松,想是疏于操练已久。莫非是您仰仗赵八荒行事,已成了习惯,所以自己的人,也就用不上了?”
沈丹青恍惚回神,听见这话,眉心倏地一紧:“陆回风,你是不是又发现了什么?”
庭院上空,流云依旧奔涌。倏尔划过一道闪电,击中暖阁鸱吻,急雨紧随而落,激起池塘水花无数。
沈丹青依稀想起,昨夜梦里也曾见过这样的雨,却不知这声响,分明来自梦外。
她昨晚实在疲倦,脑袋一沾枕头便睡了过去。却不见那扇未阖的窗外,急骤的风吹着密雨,打得窗扉摇曳作响。
陆回风内息紊乱,非但无法流畅运转,反倒隐约察觉,那经脉烧灼之感又有发作的迹象,未免打扰沈丹青歇息,即刻翻窗到了室外,走出屋檐下,任无边冷雨浇得一身湿透,周身静脉那异样的抽搐与灼烧之感,终于稍缓了些许。
他重新尝试,却依旧使不出内力,正苦恼着,忽听得些微不同于雨声的响动,循声走去,却见一道人影倏忽从临院高阁的屋顶上飞掠而过,快步追去,那道身影却又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中。
陆回风这才发现自己已走出了客房所在的小院,本待回头,却忽然听见一个暴躁的男声:“奶奶的,老子还就不信了?”
这声音,似乎是来自那个带松花色头巾的男人赵九全。跟在这声话音之后,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雨中,一路小跑,追上前边的影子。
回想前半夜听到的何家父子那一番交谈,这沆瀣一气的双方之间,似乎还藏有别的嫌隙。陆回风心怀疑窦,即刻闪身借由屋墙遮挡身形,悄然跟上那个脚步。追出一段路后,忽听得一声沉喝:“赵八荒,老夫还是得提醒你一声,说话办事之前,得多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你背主叛逃,一身血债。若非老夫慈悲收容,传你武功,谁又能容得你们活到今日?”
“那也是老子替你办事换来的。”赵八荒骂道,“老子劫道杀人挣的黑钱,哪一票不是你占大头?合着恶人都是老子来做,还得巴巴配合你们父子俩做戏,打造锄强扶弱,路见不平的美名?”
何为仁听罢,只是冷笑。
“你倒是说说,今日这票怎的就与之前不同?那‘七星大典’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令你为博那小子信任,当众悖约,还杀了我十几个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