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为录完婉琳笔录的傍晚)
门口的铃铛响了,高明停下手里的笔,抬头,湘子正好掩门走来。既然对方看到自己了,高明便不打算起身招呼。他看了眼腕表,16:59,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差一分钟,真是精准踩点。
“在写什么呢?——诶,这是给我点的吗?”
湘子随手把帆布包往旁边的椅背上一撂,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拉过高明桌对面的咖啡杯,坐下架起脚。
高明点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笔尖:“是,我记得小姐青睐玫瑰拿铁。”
“唔,学长真细心。”湘子笑了一声,伸手就把他胳膊肘旁边那叠厚厚的纸往自己跟前一拢,随手抽出最上面一张,一边低头看,一边捧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待会把咖啡钱告诉我下,我A给你。”
“好。”高明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啃食桑叶,细密而持续。这声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偶尔被湘子啜饮咖啡的轻响打断,“啧”的一声,带着满足的意味。
手里这段问答,凭借着记忆,总算是磕磕绊绊地磨完了。高明停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余光瞥见湘子还在低头翻看着那些纸,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看着纸上“警员”和“西川夫人”的段头,心里默默松了口气。还好这位夫人的回答都相对简单,没什么绕弯子的地方,这才让他有信心在今天之内把所有笔录都复写完。他甩了甩笔,准备写下一段。
“这是我嫂子的笔录吗?”
湘子的声音传来,高明在纸上落下下一段供述的第一个字,没有抬头:“是。”
“你全记得?”湘子的声音里掺进了几分调笑,“我以为你会用更聪明的办法把笔录内容给我,比如:拍照或者偷偷拿去复印下~”
“管理官盯着我,我不太好搞小动作。”高明回忆起奈奈子锐利的目光,便有几分头疼。也许是他想多了,但见奈奈子第一面,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对他充满了戒备。
所以,当他接到湘子“能不能由你来审讯我嫂子”的请求时,格外紧张。即使有养母搭档从中牵线搭桥,他也没敢抱太大希望。奈奈子会不会点头?让他一个刚空降来的实习生去审讯议员夫人?——议员,他略有耳闻,是奈奈子的师弟。
这么算来,他自己也算是奈奈子的师弟——毕竟,都是东都大学法学系毕业的。绕了一圈,原来是自家人为难自家人。
想到这里,高明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了一声。他真的没想到,就在他拜托养母的搭档从中调和的第二天,奈奈子竟然直接把他叫到了办公室,把一叠厚厚的审讯资料“啪”地扔到了他面前。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亲自下场,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旁边盯着自己。
高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手下的力道没控制好,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晕开了一小圈墨迹,像一滴落在平静湖面的水,悄无声息地漾开涟漪。
“你没有问什么特别的问题呀?”
高明盯着纸上晕开的那团墨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从桌角的纸堆里抽出一张崭新的A4纸,重新誊抄那段被毁掉的内容。
“管理官盯着我,审讯室里也有监控,”他一边写,一边轻声说,“我不好诱供。”
“不要那么死板,一个实习生展现出对案件的探知欲,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湘子五指张开成爪子状,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抓住什么,“你完全可以见缝插针多问两句。问问她,真的没见过江舟一家吗?如果真的没见过,为什么看一眼就慌不择路地踹掉高跟鞋逃跑?!再问问她,知不知道工藤优作这两天一直在盯梢江舟家——”
照小姐您这样的口吻去问,我的职业生涯恐怕当场画上句号了。高明在心里默默腹诽,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啪”的一声轻响,他握着笔的手一颤,笔尖又在刚写了一半的字上洇开一团墨迹。
高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无奈的烦躁。
“你有没有办法,找个理由,去审讯下工藤优作?”湘子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高明。
高明伸手去拿角落里新的一叠A4纸,淡淡说:“工藤先生的笔录昨天就已经录好了。如果再单独找理由录一次,反而会让人起疑心,显得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