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我忽然想起婆婆今早的吩咐,便看似随意地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您怎么在这儿站着?是刚帮我老公取止疼药上来?药呢?”
他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恭谨:“我本打算去药房的,小姐却说不必麻烦,她待会顺手就把药带上来了。”
“妹妹出去了?”我眉峰微挑。
“是。”管家垂着眼帘,声音压得低了些,“方才里面来了客人,小姐借故出去了。”
“这样啊。”我瞄了眼紧闭的房门,“连您也不方便在里头伺候吗?”
管家闻言,温和地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我一个做下人的,里头是主子们的场合,自然不好久留。”
他话音刚落,又微微侧身,抬手叩了叩房门,声音扬了几分,对着里头道:“先生,夫人回来了。”
门内传来一声模糊的应许。
管家旋即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眉眼间的恭顺恰到好处:“夫人,请进。”
我轻轻推开病房门,率先撞入眼帘的是一道背影——男人穿着一身熨帖的咖啡色西装,脑后扎着根短马尾,马尾银灿灿的头绳在灯光下熠熠。
我们认识的那些人里,有留长发的男人?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带得门板“咔嗒”一声合上大半,半边身子都藏在了门后。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声轻唤:
“夫人。”
我抬眼望去,老公裹着厚大衣靠在枕头上,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背对着我的男人闻声回头,那双眼睛将我从头到脚撩了一遍,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啊,您就是密司西川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呀!”
他语气过分活泼,让我有些局促有些局促。但触到老公示意的眼神,我还是硬着头皮推开门,走了进去,微微欠身:“您好。”
男人立刻站起身,伸手将旁边的椅子摞到我面前,指尖刚要碰到我的肩膀,一侧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倏地收回手,转而对着我绅士地鞠了一躬:“您坐。”
“您客气了,还是您……”我的余光刚扫到老公的脸,就见他半眯着眼,下巴狠狠往下一点——
那分明是在警告:别跟他客套。
啊?眼见男人的笑脸都快凑到我鼻尖了,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尬笑着把没说完的话圆回来:“还是您贴心。”
“这是我的荣幸!”他话音落,人就在原地打了个旋儿,利落地转到我老公床头。我老公几乎是瞬间翻了个白眼,可等男人站定,他又立刻换上一副热络的笑脸:“夫人,我给你介绍下……”
我没听得太清楚。男人打转的功夫,我的注意力早就飘了——
今天女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往常我一推门,她准会可怜兮兮地喊“妈妈”。难道是睡着了?可病房里这么大动静,该吵醒她了吧?
我忍不住微微探身,望向角落的婴儿床。透过栏杆的缝隙,只能隐约看见一床铺得平平整整的小被子。
奇怪,女儿好像不在床上……
我的心一下乱成了麻,耳边老公的声音像念经似的,絮絮叨叨地数着男人的头衔,什么“财团少公子”“岳父家的旧相识”“酒店董事”,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目光慌慌张张地在病房里逡巡。
病床上,没有。
靠墙的躺椅上,没有。
放玩具地毯上,还没有!
还有哪里……
“在下富泽哲理。”
男人的声音陡然响起,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就是婆婆硬要塞给妹妹的那个未婚夫吗?!
我猛然抬头,正看见富泽哲理抵着病床栏杆,正故作谦逊地摆手:“议员抬举了!我哪有那么多拿得出手的头衔?”
“年轻人太谦虚了。”老公笑得一派平静,手攥住了枕头角。
我的心倏地往下一沉,脑袋飞速运转起来:
这人是家里塞给妹妹的未婚夫,妹妹早就有了心上人,对这门婚事很抵触。他或许知道妹妹的不情愿,或许不知道,但此次前来应该是借探病来笼络我老公的。不过,似乎适得其反了。
还有,妹妹不见了,我的女儿也不见了……
不祥预感涌上心头,我直勾勾地盯着老公脸上温和的笑容,心底冰凉一片。
小桥和也,你不会……
我咬了咬下唇,还是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奇怪,富泽先生在这儿,怎么没见妹妹?”
老公的笑容瞬间自然了不少,语气里甚至透着点轻快,像是很满意我终于开口:“今天天气难得好,她带温宜出去晒太阳了。”
“真是太遗憾了。”富泽哲理惋惜地长叹一声。
真是……我感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耳根咧,牙齿咬得发酸——
真是太愚蠢了!小桥和也,你居然把我的女儿,交给了那个最可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