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魔物袭击河济城的是荣卿。
“河济城迟早会陷落,或早或晚。”
噩梦无非几种,家园陷落,死伤无数……抱着这样的想法去看河济城,就会发现不少端倪。
河济城被常安河的河流一分为二,连接两岸的共三座桥,全靠官兵守卫。但河流并不宽,架在河上的桥不过三十步,人魔并不怕水,若三路一齐进攻,人的领地会再减少。
地上随时可能被人魔突破,城主便挖了地道,奈何城中人一日比一日少,地道进展缓慢,仍有许多人留在地面。
为了活下去,为了结束没有希望的日子,穷途末路的人什么都会去做,甚至可以主动变成人魔。荣卿看见了许多书中才会出现的情节。
但第一日到来时遇见的官兵告诉她,这已是魔物动乱发生以来的最好情况,终日生活在恐惧之下。应问果与她们到来后,至少一日能吃够一顿饱饭。
许多人愿意相信仙长,捱一捱,等待人魔被消灭,走出河济城的那一日。
人心不稳,城防脆弱,河济城的表面平和全靠人魔一方没有动作。
比起被加固过还有阵法的城墙,荣卿开始紧盯人魔的动向。
等待应问果痊愈的那段时间,秦衣多去人魔的半座城打探,荣卿也一起去过。
隔开人魔的常安河内灯火辉映,走动时带起的风,吹动平静的水面,揉皱岸边晾衣架上的白衣倒映。
房屋整齐排列,街道上的摊贩照旧开张,摊位后的老板笑容满面,吆喝着生意。比起寂若死灰的另外半城,此处才算真正的人间烟火。
只要能够忽略那些异常。
晾衣架上晾晒的是完整剥下的人皮,惊恐的表情定格;摊贩上摆着各式血淋淋的部位,腐尸的臭味充斥街头街尾;屋内住满了“人”,墙壁院落内随处可见凝固的黑血,路过时不时听见传出的惨叫。
以为是被抓来折磨的人,秦衣撞开门闯进,屋内是两只正在打架的人魔。
一大一小,闻到灵力的香味,也不再内讧,大的一只咧嘴呲牙,牙齿还挂着肉条,小的也学母亲的模样呲牙恐吓。它脸上的伤口腐烂,黑色污血一股股冒出,流过脸颊,滴落在手中死死抱住、到处是牙印的腿肉。
秦衣闭了闭眼,指尖甩出一张玄雷,耀目的雷光过后,房间内那股熏人的血腥气似乎也被扫平。
雷光击中灯火,身边人面容隐在阴影中,荣卿只听见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
“子衿?”
火符撕裂黑暗,秦衣的目光是以往的坚定:“我没事。只是看不惯魔物披着人的皮做这些。”
雷声震天响,纸窗上倒映出黑影,头顶瓦片响动,两张隐身符一人一张,借着人魔还未完全聚集过来的空隙,两人推门跑了出去。
踏出小院的一瞬,身后传接连嘭嘭几声撞门声,声音分别来自门的上下,正好是屋内两个人魔的身高。
秦衣的灵力尤其特殊,几只嗅觉灵敏的人魔一路循着味道,不远不近地跟着。原想除之后快,但她们似乎跑错方向,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人魔都挤在此处,肩摩種接。
距离太近,隐身符加上浓厚的血腥味也无法掩盖,秦衣每走一步,身旁人魔蓦地眼露痴迷,疯狂抽缩鼻子。
“……”荣卿拉了拉她的手,眼神示意向上看。
木头做的牌匾,上书两个大字——集市。
人魔沿袭着之前的生活,沿着街道两边全都是露天摆放的摊贩,一片血淋淋实在没什么好看,但此时或正值饭点,主道两侧的人魔都向此处走来,挤着隐身的二人往里推。
来都来了,对视一眼,二人口含清凉丹,随着魔潮一起挤进。
人魔不会说话,一阵从喉咙挤出、或高或低的叽里咕噜声,摊位后站着的人魔用短促的声响回答,割下一坨腐肉,随手抛过去,接住的人魔涎水四流,当场迫不及待地撕咬、吞下。
身边的人魔同时不住吞咽口水,转身走向距离最近的摊位。
荣卿不适地撇开眼,明白了秦衣方才为何出手狠绝。
外表没有区别,一个却为案上鱼肉,一个手起刀落,血花飞溅,眼睛也不曾眨过。
她们被拥挤的人群推搡着来回靠近摊位。秦衣冷而黑的眸子里印出刽子手的每一个动作。
抬手,咚咚,稍卷刃的钝刀撞击骨头的闷响,一分为二,如此反复。
像极了佛修口中的阿鼻地狱。
她所能看见的,便是应问果曾经经历过的。那么,明明知晓魔有多可恶,人被害得多么惨烈,为什么还会走上灵源石的那条路。
仿佛被燃着火焰的车轮碾过心口,不由分说,留下一道道滚烫可怖的烫伤,秦衣全身发热,心口痛得厉害。
火焰车轮从她的体内翻滚到集市,一路狂轰碾过集市每一处,赤红的火焰高涨跳跃,所有人魔被卷入,他们求饶,翻滚,倒地,一切罪恶被业火焚烧殆尽。
“子衿,我们出来了?你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