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过魔珠几乎无人能活下来,能侥幸在这里的都是同门至亲拼死保下来一条命。而在受伤处的,大部分是魔珠吸收过程中被打断,还有气息和意识,勉强算是活着。
但也仅仅止步于此,荣卿的医术只能拖延魔气扩散的速度,并非消除魔气。
魔珠非比寻常,普通的净化与符咒根本不起作用。除去使用灵源石,只剩下等死这一条路。
这些都是方才康礼所说。
秦衣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我有一个新符咒,姑且一试!”
“什么?”
秦衣还未说出口,不远处就爆发出一阵哭声。
“阿婉,不要睡,你别睡。”
床上的阿婉瘦得几乎只剩下骨架,双眸半阖,无神地望着抱着自己的女修,滑落床边的手轻轻颤动。
“我们说好要回去重建宗门,你走了我要怎么办。阿婉,不要睡,求你了。”
阿婉想抬起手擦去同门的眼泪,最后只能扯动嘴唇,气若游丝:“别……哭。”
一切喧闹停止了,周围安静得可怕。这样的事情每一日都在发生,所有人麻木地站在原地,瞧着死亡的阴影逐渐笼罩在女修的头顶。
方进来的霁山门小声问身边人:“那位给我们包扎的苍蓝派师姐是医修吗?怎么喊师姐来?”
身边人摇摇头,自嘲道:“荣卿师姐尽力了,能让中魔气之人在梦中安然死去,已是最温柔的办法了。”
康礼握紧了拳头,匆忙离去:“师姐,我去喊荣卿师姐送她最后一程。若是晚些,便来不及了。”
他跑得太快,那句“不必”来不及出口,秦衣独自疾步走到女修床边。
走近了,才看见这位叫阿婉的女修面上身上遍布一块块胎记一般的黑色,接近丹田处最多,应是荣卿为抑制魔气扩散留下的痕迹。
旁边阿婉的同门悲痛几欲昏迷,扶住她的女修一人承受不住重量,还以为秦衣也是帮忙,着急道:“道友搭把手!”
秦衣的手已然放在阿婉的丹田处,转过头定定望着她,一字一顿:“你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不必救我了。
白费力气罢了。
此处还没有一人能活下来。
然而,对上那双极尽认真的明眸,不甘宛若疯长的藤蔓占据整个灰败的内心。
她想活!她想和阿荧回去重建宗门!她不想倒在这里!
穷途末路之徒,再赌一次又何妨。
像是读懂她内心所想,秦衣再次保证:“你会活下来。”
“换生。”
一条黑金色在秦衣手掌出现,如细蛇一般钻入丹田,没有想象中的阴湿冰冷,是阳光落到身上的温暖。
阿婉只觉得沉重的身体在变轻,魂魄飘出身体那般轻盈,许久不曾有没有魔气折磨身体与灵识的舒畅,她不禁闭上了眼。
在阿婉看不见的地方,一块块魔气正在接连消失。
抱着阿荧的女修吃惊得张大嘴,忘记了动作,昏迷过去的阿荧没有倚靠,直到滑落地上也无人察觉。
扑通一声,一次震醒了三个人。
阿婉的魂魄降落到床上,猛地睁开眼,床边是救她的女修,不是幻觉——
方收回手的秦衣打了个抖,下意识看向阿荧——
阿荧顾不得疼,指着床上再无半点死气的阿婉,嗷呜着再次哭出声:“她活了!”
荣卿和康礼沉默走来时,看见一个从未如此热闹的庇护处,哪怕有一天没有一个人死去时也无这样热闹的情景。
阿婉虚弱地倚靠在床上,双眸光彩熠熠地望着阿荧,两人有说有笑,与“将要死去”难以联系在一起。
荣卿看向康礼,小孩诚实地摇头:“师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目光落在被人团团围着的秦衣,荣卿:“我知道了。”
“换生咒?”
秦衣感激地望向把她从人群中解救出来的荣卿,点头:“是我在北地所创,为了解救困在茧里即将死去的修士。”
荣卿眸中划过一道光华,迅速得难以捕捉:“对大师姐身体会有影响么?”
“不会。说来我体质特殊,还有事要问一问老祖。”
“等老祖一醒,我立刻与大师姐讲。”
秦衣无谓地笑了笑:“荣卿不必与我客气,也不是什么隐瞒的大事。”
“我中应问果的死咒而死去,又因景熙的阵法再次醒来。我的丹田里有一块无法抹去的魔气,但它能为我所用,把我吸收的魔气转化为灵力。换生咒也由此而来。”
荣卿蹙起好看的眉头:“倒是前所未闻。我虽是苍蓝派门人,但并不会占卜问天地,此事还得过问老祖。”
又安慰道:“大师姐能活过来本就是神迹,不必太过忧心,再多几个神迹也是天命所归。”
秦衣察觉到她话里有话:“天命是什么意思?”
荣卿柔美的面孔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老祖已经有了杀死应问果的办法,此事非大师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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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合珺踏进绘仙峰时,应问果正吩咐几个弟子去打扫空下来的禁地山洞。
瞧见徒弟魂不守舍的模样,应问果调笑道:“本尊不是喊你去休息了,怎么比上次见你还要憔悴?”
柳合珺拱手道:“弟子去了洗玉宫,杀了那几个魔物,留在那处对师尊总归是个隐患。”
应问果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就当给分礼试试身手了。说个好消息吧,我们马上要去见你师姐了。”
果不其然,适才还萎靡不振的小弟子立刻抬起头。
她闲适地倚在椅子上,轻笑一声:“灵源石是彻底不能让本尊飞升了,你师姐却有破局之法。她如今就在苍蓝派,剿灭苍蓝派,带回你师姐,如何?”
柳合珺的身体一僵,很快回神:“弟子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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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苍海,海浪静谧,退去白日喧嚣,温柔地一遍遍冲刷海岸,蓝光莹莹,浪退又浪起。
有人从远处而来,脚步声打破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