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派,禁地。
山门“轰隆”一声洞开,黑暗不见底的深处传来魔物的怒吼声,感知到光线,厚重的脚步声向洞口处移动。
“修仙世家的冷宗主与慕宗主?看来,已经有人熬不住变成魔物。”
黑乎乎的洞口像是血盆大口,旋转着扑来。
柳合珺脚步不自觉地后移了一步,踩断地面的树枝,“咔嚓”脆响后,一瞬惊醒。
应问果偏过半张脸,目光里些许戏谑:“分礼,你在害怕。”
“师尊,我、我自是不怕的!”柳合珺深深呼出一口气,低头告罪。
“行了。你不必进来了。”应问果挥手免了他的礼,踏进山洞,“本尊还不知道你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什么样子么。在外跑了那么多日,且去休息吧。”
“是,恭送师尊!”
山门在面前合拢,柳合珺直起身,慢慢往外走。方走出两步,他撑住石壁,弯下腰深深干呕起来。
厚重的山门把洞内的一切声响、血腥隔绝,柳合珺的脑海却不受控制地播放着画面。
山洞的通道不长,几步走到底。修士能在黑暗中视物,师尊不需要点燃火符,就能看清关在山洞里的两位宗主,谁还活着,谁已经幸运地变成了魔物。
变成魔物的修士无法再炼为灵源石,厉害的留下,剩下的便死去。
而后唤出灰扑扑却要命的珠子,即刻绞杀失去利用价值的修士或魔物,被吸收成为魔珠的力量。
至于有利用价值的——至阴至邪的魔气由魔珠而出,在宗主畏惧的目光中绞紧身体,封住即将脱口而出的“魔珠”,呼吸之间,黑气完全吞噬了他。
等到结束,除去那块颜色更加纯净美丽的灵源石,修士曾经存在的所有痕迹湮灭,无论多么强大。
吸收一块灵源石几乎也只在一瞬。
师尊睁开的眼睛不曾餍足,细眉蹙起:“灵力的确纯净了些,距离飞升远远不够。本尊要再试一次。”
“喀嗒”。
像是山门开合的声音,柳合珺心口猛跳,迅速回头,几步之遥的山门一动不动地闭合。
嗒嗒声再次响起,他的目光向下扫去,往日嚣张的邪恶植物在不知何时释放的威压中向后倒去,瑟瑟发着抖,只恨长不出腿,有多远跑多远。
柳合珺直起身,抹去额上汗珠,面目阴沉向外走去。
师尊说得没错,他的确在害怕。
从清晨洗玉宫到回来扶风派,三个时辰内,他们见了许多修士,也杀了许多修士。
三界已经没有人敢拒绝了,厉害的不厉害的,熟悉的不熟悉的,只要师尊需要,最后的下场都是变成一颗石头。
他执行过许多任务,杀过魔物,也杀过修士。
要追随师尊,要帮助师尊达成她的所愿,本不应该害怕。
究竟为何那样胆怯?或许只是因为跟在师尊身边,第一次杀那样多的修士。
“大师兄回来了!”
“大师兄!”
扶风派因为应问果半好半坏的名声,走了许多人,也来了许多人,绘仙峰比往常热闹很多。
他们知道秦衣叛逃扶风派之事,不敢触霉头,柳合珺就变成了大师兄。
柳合珺:“不必叫我大师兄。”
弟子怯怯回:“要提起那个人,仙尊……仙尊不高……”
他的话没有说完,仙尊二字出口,柳合珺弓起身体,捂住嘴。
弟子慌忙扶住他:“大、师兄你哪里不舒服,我去喊医修!”
柳合珺松开他的手,面若冷霜地向前走:“不用。”
他想起来了,或许柳合珺本身就这样胆怯。
第一次接下除去作恶多端的凌花宫人的任务时,迟迟无法下手,是师姐站在他的面前,率先杀死了他。
最后抓着他的手,把师尊交给他们检验任务完成的匕首刺进了那具尸体。
柳合珺不适地弯下腰,秦衣扶住即将倒下的师弟,手上传出的温暖是唯一的支柱。
“师姐,我好没用。”
秦衣语气柔和:“分礼,你只是没想好为了什么用出符咒。你可以慢慢想。”
为了师尊和师姐出手,为了师尊师姐修道。
他用出那么多次符咒,杀死那么多人,却追不上师尊的脚步,同师姐越来越远。
带着万钧灵力,柳合珺目光狠戾砸向胸口,他究竟为何用出符咒。
胸口的疼痛仅仅持续一瞬,丹田处感受到明显的滚烫,满溢的灵力自发修补伤口。
柳合珺愣在原地。
方才魔珠变成的灵源石,师尊递过一块,他用了。
师姐这次还能原谅他的胆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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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蓝派。
说完了魔珠,康礼开始介绍起情况。
“这位是流云派的弟子,那是师姐救下的霁山门,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修仙界的小门派,只有几个是修仙界的大宗门逃来的。”
庇护处是临时搭建的,不像苍蓝派本家还有各处的宫殿,就地放了几十张木床,幸好修仙之人不畏冷热,受伤的弟子归拢在一处,恢复好的与身体康健的在另一处。
康礼指了指头上的海水:“老祖说生病不能动的人可以解闷,能修炼的说不定盯着头顶就悟道了,但除了霁山门没人喜欢,大家都害怕防护的水膜破了,海水倒灌进来。”
都是从应问果手底下苟活,还是小宗门,修士们除了愁眉苦脸些,倒也没什么不满,有几个独自傻乐的,秦衣一眼就看到是霁山门的熟悉面孔。
秦衣走向受伤修士的那处,边问道:“会破么?”
康礼摊了摊手:“老祖保证说,苍蓝派的破了,此处才会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离受伤的人越近,就越刺鼻,但仔细嗅去,隐藏的还有清淡的梅香。
秦衣:“怎么还有梅花香?”
康礼倏地仰起脸:“师姐闻到了!是荣卿师姐在苍蓝派种的,拿了一些想盖住药味,但……”
他垂眸道,“受伤的人太多了,重伤的人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