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咒厉害还是剑厉害,在百里景熙看来,这个问题不须思考,连不修仙的凡人也能回答。
一只莹绿色的纸鹤在眼前晃荡,目光移过半寸,是秦衣嘴角高高挂起,友善的笑脸。
百里景熙拒绝的话未来得及说出口,捕捉到她紧紧锁在自己脸上的危险目光,大有被拒绝就直接开打威胁的架势。
他叹了口气,拔剑出鞘:“来,待比试后再有定论。”
今日又是符修更加厉害的一天。
百里景熙扶起被掀翻的桌椅,不客气地捞起她带来的甜水,边润口边复盘起方才的战斗。
秦衣是个真真正正的天才,百里景熙从未见过如她一般的符修,发挥符修招式多样、难以应对的同时,又不断减少身法笨拙、灵力难以控制的缺陷。
二人方开始交手时她总是在输,一场又一场过后她的灵力身法突飞猛进,如今已变为他要寻找胜利的机会。
“喏。”眼前划过一道莹绿色的灵光,百里景熙下意识接住,两手揭开一点缝隙,是那只纸鹤。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你不觉得很眼熟么?是你灵力的颜色。”
百里疑惑:“我要这个做什么?”
变出的木头正好卡住被削去一条腿的桌子,秦衣微微睁大眼,拍去手掌上的木屑。
“这不是普通的纸鹤!我今日方才学会的袪邪咒,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但以我如今的灵力,抵挡一些中级秘境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每日陪我过招,就算被一个符修打输了也不恼,总不好什么也不给你不是。别看是最基础,因为形态特殊,为了保持能存在够久,尤其难做!哪怕是我今日也只做出两个,一个给了师尊,另一个就来给你……”秦衣眼底划过一道光芒,显然是起了坏心思,“你不要还给我,这东西我拿出去卖还能卖几个灵石。”
缺钱的剑修立刻缩回手,当即挂在剑柄上:“有心了,多谢你。我下个月正好要去一个中级秘境。”
山风凉爽,云海静谧,夕阳的橙红光芒像是一层红斗篷,威武披在身上,仿佛也为她今日的胜利喝彩。
秦衣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心情舒畅地弯起眉眼:“百里景熙啊百里景熙,感谢人总要真诚,得说点好听的吧。”
“……”百里景熙思量片刻,开口道:“你们符修真厉害。”
安静没半晌,秦衣歪着脑袋狐疑打量他:“真心的么?”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传来百里景熙不情不愿地承认:“你打败了我,自然厉害。你很厉害,符修也很厉害。”
秦衣大笑起来:“我们符修自是天下第一厉害。”
“只是因为一时符修打不过剑修,符修被指弱小,剑修被夸赞勇敢。但他们却不明白其中道理,厉害的从来并非此道,而是在这条道上走得很远很长的人。”
“大道三千,大道无情,天道从未轻视或重视哪一个修道之士,也从未有完美无缺之道。就算符修天生不适合战斗,天生难积攒灵力,只要我在此道,只要我在此道上一直向前,走得比所有人都远,有朝一日,定能改变修仙界对符修的看法。”
照亮一切的骄阳落下了,她的眸中却迸发出明亮耀眼的光芒,让人难以移开眼。
亲眼看过那些人如何拜高踩低,百里景熙不想打击她,低声问:“那若是他们不承认呢?”
“我不需要所有人的认同。就算是你们剑修,也并非所有人觉得厉害吧。”
不服气地人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呵。”
“还不承认?就算你们剑修能一刀一个魔物,一剑荡平九州,能避开渡劫天雷,能净化魔气,能起死回生么,道法本来就不应该分出个高低上下。”
“起死回生?”
眼前静静涌动的云层映秦衣的眸光中,似乎陷入遥远的想象中:“是一个阵法,发明此术的并非正统符修,最简单的符文画得也是歪七扭八,不甚熟练,但是我昨日同师尊一同推演,是有成功的可能。”
百里景熙皱眉,接上话:“成功了么?”
“没写。不过,此等逆天续命之术不能轻易尝试,除了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还要看天容不容情。这也是为何这法阵不出现在正经书上。”
百里景熙默了默,终于想起莫名的熟悉之感来自何处:“……你说的,是你上个月从我拿走的那本札记?已飞升的清凉剑修所著。”
正在看的书一把被抽走的回忆同样复苏,他挑眉换了说辞,“你,抢走这本书所为就是此阵?”
秦衣面不改色:“读书的事怎么就叫抢呢。我早早想好要借这本书,正好你看到最后一页。就算是这样厉害的剑修也有求不得,还要学习符咒。况且,这是博采众长,而且这本书一直在你们剑修手上,此阵法不知何时得以现世呢。我又不是小气的人,你若是要看符修的书籍我也借给你。”
月华流淌在飞扬的黑发马尾上,百里景熙抱剑偏过头,隐约看到起伏的唇角。
“你们符修又无已飞升的前辈道法可以学习。”
“你这么想看,那待我飞升后你至少得收藏个十本八本的。”
剑修没理她,秦衣却悄悄呼出口气,还好这剑修也无歪歪扭扭的花肠子,书的确是抢来的,阵法是偶然所得。
她打不过百里景熙,只能从各处下手找这个人的出招套路,书也不曾放过。
愣神这么一会儿,身边的位置就空了,抬眼看去,人已在许多步开外,剑柄上的绿色坠子晃晃悠悠,在夜色散发出浅淡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秦衣在身后喊:“喂,百里景熙,记得明天还来过招啊!”
……
“师尊,百里景熙那群人在人界南方出现了。”
“哦?”应问果搁下手中的书,坚硬的封皮在桌山擦出嘭响,“他们动作倒是快,不过两日竟已逃到那处,可探听到这些人在做什么?”
《清凉札记》,或许只是仙尊闲暇时看的书。
柳合珺不在意地移开目光,跪下请命:“请师尊下令,弟子即刻便将这几人捉回,不须您亲自动身。百里景熙一直藏身苍蓝派,这几日频繁现身修仙界、人界各处,甚至敢回扶风派,难保不是布置陷阱。”
“陷阱又如何,剑尊已死,这群小辈如何能伤得到我。况且……或许他们所图并非杀我呢?”应问果目光落在摆在桌上的书页,思绪回想起前日半夜时分。
被闯入的不是她所在绘仙峰,不是他们曾经视为家的砺剑峰,是主峰上的藏书阁,往日整洁排列的古籍散落一地,架子也胡乱倒在地上。
待事后弟子整理好一切,一本书也没有少。
也不怪柳合珺说,比起在找什么东西,像是故意来挑衅引诱。
目光幽微,应问果起身向门外走去:“他们在找某个东西,并且找到了。我需得亲自去看看。”
“是。”柳合珺起身,快步跟上师尊的步伐。
“沙沙”,步履匆忙带起的风轻易吹动书页,只剩下半页的残片带着粗暴撕下的痕迹来回飘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