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眼时，头顶波光粼粼的海面已经到了可望不可即的高度。
栖身的水球早就消失了，他们如今到了一个不知有多大的泡泡中，薄薄一层水膜隔绝海水咸腥味，取而代之清香的梅花香气，随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味道渐渐浓郁。
身旁的三个弟子一味仰着头，看眼花缭乱的奇景，显然又把方才的危机忘个干净。
秦衣双臂抱在身前，瞧着笑意盈盈的美人也没了好脸色：“先是背后打趣人，又是当面惊吓，你们苍蓝派玩人的花样可真多。”
荣卿手掌掩唇，无声笑了笑：“危难时期，只能采取此种通行方式，设下阵法的灵兽颇多，不到苍蓝派连我们也不知是哪位，还请大师姐多多见谅。”
水球并未融化在墨汁中，秦衣反而在漆黑中看到一阵并不明显的白光，还未来得及探究到底是什么，白光消失了。
灵识中却多了一段极短的歌谣，但秦衣觉得，或许更是某种灵兽的叫声，在呼唤离家之人归家。
等眼前的黑色退去，他们就站在此处了。
秦衣指尖点上手臂：“那你是说我们运气不好？专遇到一个丑的吓人的？”
荣卿眨了眨眼：“龙眼是长的丑些，不过它很乖，向来不随便吐人。下次我可以带大师姐去认识一下，就会觉得可爱啦。”
苍蓝派的大师姐成熟温柔，刀枪不入，在这里是讨不到好的。她认识到这点，没发泄出的怨气暂且攒在一旁。
“你适才说的危难时期是何意？算了，从最初的问题开始吧，百里景熙呢，他到了么？”
荣卿：“师姐随我来吧。”
身后跟着的两位弟子去寻目瞪口呆的霁山门弟子了，却不与秦衣他们同路，几人去了相反的方向。
秦衣警戒心尚未放下，拦下几人又给了几张灵护符，又问荣卿：“他们去哪儿？”
“因他们是和师姐一起来的才到了这儿，避难弟子并不住在此处，老祖把他们安置在其他地方。师姐放心，霁山门都在那处，康礼也在。”
秦衣敏锐地捕捉到话语中的不同寻常：“避难弟子很多？”
荣卿唇角挂着的笑意淡去：“很多。”
“师姐方从祁家出来，恐怕有所不知，应问果的威名已经传遍三界了，顺她者活，逆她者死。修仙界大小门派共三百余，活下来的小门派十不存一，而苍蓝派是当下唯一一个敢直接拒绝灵源石的门派，碍于老祖的能力，她暂且不敢动手……”
但这份摇摇欲坠的平衡，能撑到几时。
荣卿顿了顿，没说完未尽的话语，一转轻快的语气：“至少霁山门一战，大师姐带来了久违的希望。”
秦衣低下头看，手掌处还有风刃划过的狰狞伤痕，自从到达渡劫期，留下的伤口再未经历过这么漫长的愈合期。
目光里流露出几分迷茫：“我也到了渡劫期，我能杀死祁得，可没能杀死她。”
“老祖测算过，应问果的灵力远不止渡劫期，她一直在尝试飞升，尽管都失败了，如今还有魔珠傍身。”
荣卿停下脚步，温柔的眼睛久久注视着秦衣，情绪复杂得难以看穿：“而我们，会找到办法的。”
她再次笑起来，动作间梅香浮动，将心中的不安惶恐尽数压下：“好啦，大师姐经历过两场大战，先好好休息才是。不是问百里吗，他早在里面着急得坐不住了，这幅模样倒是有点活人气。”
秦衣想起什么：“我不在的那三年，百里景熙是在苍蓝派？”
“当时他与师妹师弟出任务在外，听闻剑尊身死，回去抢出了留在扶风派的一位师弟，而后就听闻了你陨落的消息。应问果在三界明里暗里搜捕他，无处可去，只能来求了老祖。”
“那他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和如今等你的状态差不多吧，很有活人气。”
“嗯？”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秦衣有些惊讶地转向荣卿，说出原来所想，“我还以为按照他的性子，会冷脸每天挥剑一万遍，心中只有复仇复仇，等一个与应问果同归于尽的复机会。”
毕竟，在她假扮月白时，百里景熙在陌生人面前也流出痛恨的眼泪。
荣卿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或许吧。大师姐何不自己去问问他呢？”
秦衣看向前方，转了话题：“说起来，你们给他用过药了么？百里在祁家用了圣灵符。”
“圣灵符？”荣卿重复一遍，心中油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百里未曾和我们讲，他只说灵力空虚导致身体虚弱。那是什么？！”
百里景熙不像是瞒着他人为他担心的性子，除非，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秦衣边拉着荣卿迅速向前走，边解释道：“短时间强行提升灵力的符咒！我原本给他是为了防止意外，祁得用灵源石做成傀儡，还用了剑尊的剑法，这与羞辱剑尊没什么两样。百里景熙是为了杀他……”
荣卿拧眉道：“什么境界？”
“渡劫期。”
还剩一个转角，便能见到人。秦衣松开拉扯荣卿的手，快步上前。
只听房间内传来一声急促的重物落地声，而后是无暇的高声喊叫：“无遥！你快去喊荣卿姐姐！百里师兄晕倒了！”
他在此处一直等着她，等到她平安归来。
直到感受到秦衣的气息，百里景熙才放心沉入到黑暗之中。
老祖移开百里景熙额头上的手，瞧见床边人紧张的神色，安抚地拍拍肩膀：“子衿，是他的选择，谁也不能阻止了他。”
隔开的冰冷海水似乎冲破水泡，将人裹挟，秦衣手心冰凉，脚下是堆积一地的瓶瓶罐罐。
“百里景熙不是很能撑么？怎么反噬这样厉害？”
“回灵丹、盛元丹、天玄丹、回安草，这些不是最好的药物，为什么对他毫无用处？”
“子衿，百里景熙他早就没有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