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衣的手捏上身边人触感光滑的脸:“一盏茶?”
百里景熙“嗯”了一声,轻手轻脚背起秦衣,跑去阵法开启处。
打趣归打趣,百里向来不会犯这样粗心的错误。秦衣在人背上抬起脸,还有哪里他们尚未察觉到。
祁家阵法皆是祁得布置,布阵人死去,阵法本应该失效,但眼下门口的阵法处依旧在运行,还要关闭。
沿路光滑的地面浮现出复杂诡谲的纹路,秦衣放眼看去。
“祁家很不对劲。”
一阵阵白光浓雾似的在各处飘散铺开,那是失效后的符文脱离阵法即将消散的征兆,而祁家到处是秘境传送口与阵法,无异于一场大雾平地而起。
团团白色遮掩下,地面依旧残存些许符文,正悄无声息地黯淡光芒,隐藏起来。
不知何处而来的寒风打动摇摇欲坠的瓦片,摔落之后的嘭响加速白光消散。
秦衣闻声扭头,地上有什么东西在眼睛里一闪,消失了。
当机立断挤出灵力:“玄雷!”
银色雷光只有手指粗细,威力依旧不可小觑,弥漫周围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底下着急隐藏的阵法像是被捉住尾巴的猫,以更快的速度闪烁消失。
百里景熙同样察觉,停下脚步:“怎么了?”
秦衣拍拍他的肩落在地面,灵力试探方才的阵法,一片白光大亮后睁开眼:“阵眼在灵源树,但我第一次见这种阵法,尚不清楚是什么。但是大量灵力……”
百里景熙看向秦衣:“足够他复活自己了。”
第几次了,关于复活的问题百里总是了如指掌。
秦衣心中疑问丛生,但眼前还不是问的好时机,只点头:“先不出去。”
郎烽从昏迷中醒来,眼看着只留一人通过的水幕不断缩小,秦衣和百里景熙还在门口磨蹭:“这俩人干啥呢?”
而就看俩人冲队伍招了招手,转身向后走去,他带着无力的身体嗖地一下蹦起来。
“喂——你们俩!”只差两指宽的距离合拢,郎烽敲打着水幕,砰砰声引来二人转身。
传来的声音大半被结界阻拦,依稀听见“阵法”、“祁得”、“复活”的字眼,他听得不甚明白,但大概是事情还未结束的意思。随手拉过几个尚有体力的修士,又指了指百里景熙。
秦衣转头:“你身上圣灵符的反噬怎么样?撑得住么?”
百里景熙眸如寒潭:“祁得不死,我心不安。”
秦衣方要回话,蓦地有冰凉的东西飘在脸上,捻起来一瞧,面色一瞬凝重。
“我们客栈见!!”
北地开始飘雪了。
郎烽很快明白秦衣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水幕完全闭合,祁家内里的情景依旧显现在眼前,灵源石甜腻勾人的味道若有似无,萦绕鼻尖不散。
身旁修士见郎烽的面色,小心翼翼道:“前辈,我也闻到了。”
郎烽伸出手,径直穿过透明的水膜,他面色一变,迅速吩咐道:“回客栈安顿好受伤的修士,有力气的就留在此处,咱们得给秦道友他们守着!”
出入口禁锢的阵法尚还存在,失去伪装的祁家已不再是秘密,觊觎灵源石的不只修仙界闻讯而来的修士,或许还有北地游荡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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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衣想,到底是何种阵法并不重要,只要毁掉最中间的灵源树,祁得谋算自然落空。
困难就在此。灵源树不知多少灵源石堆积而成,释放过于磅礴的灵力,简直是给北地的魔物开了一场盛宴,若是隐去灵力,灵源树如何藏起来又是一桩难题。
百宝囊自是不行。
吃完灵源石做成的天部守卫,接着便是灵源树,祁家族人一个个吃得如痴如醉,扭曲怪异的身体膨大不止一倍,被一圈魔气覆盖。
吸收再多灵源石,也不曾有飞升的奇迹出现,只有完全堕为眼中只有力量的魔物。
魔物引诱到远离百里景熙处,秦衣边吸收魔气补充灵力,下手狠辣,魔物很快倒在脚下,空空如也的丹田再次满溢。
等秦衣回来,灵源树下却多了一个人,百里景熙离他很远,手警惕地放在剑柄上。
祁容安依靠在树干处,手边放着一个圆圆的东西,等到秦衣走近,才发现是祁得被割下的脑袋。
听到脚步声,祁容安抬眼:“你们不必担心了,父亲设下的阵法是聚灵阵,生效必须要有一半以上的身体。”
他的目光空洞,面上似哭似笑,手边东西向前推了推,“他如今只剩下一个脑袋。”
祁容安身上血迹斑驳,仅剩的一只眼睛带着乞求看向二人,秦衣手指微动,移开目光。
她语气冷硬:“你想要说什么?”
“我想要父亲的头颅。”
祁得罪该万死,本应该随着坍塌的祁家一起消失在北地,魂飞魄散,哪怕只留下一点残肢,谁知擅长阵法禁咒的祁家人会不会将他死而复生。
百里景熙否定得很快:“不可能。”
祁得咳出一口血,看向秦衣:“且待我说完。”
秦衣:“继续。”
“要做大阵,没有什么比灵力充盈的灵源树更合适了。我父亲和应问果的阴谋还未结束,北地需要一个庇佑凡人之处。祁家在北地多年,带来的只有伤亡与流离失所,我愿意赎罪。”
祁容安对上秦衣的目光,一字一顿:“我愿意以此身为祭品,灵源树所有灵力投入阵法,庇佑整个北地免受魔物侵扰,渡过此次劫难!阵在我在,阵亡我亡!”
祁容安开出的交换条件太过诱人,北地散落的魔物太多,郎烽的队伍留在此处,也要花费许多时间铲除。
百里景熙不再开口,静静等待秦衣的答案。
“好。”半晌,秦衣轻轻点头,指向头颅,“但祁得的神识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