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再来一张圣灵符,祁得还没死。”
百里景熙伸出的那只手很干净,只有星点血滴,另一只连手带袖刻意藏在身后,不受控地颤动,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冬夜寒潭的眸子定定望着面前人。
他没注意到,地面上正有血花绽开。
秦衣移开视线,伸手盖住他的眼睛:“百里景熙。”
百里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连眨眼睛也忘记。
秦衣面上摆出坏心眼的笑:“猫怎么叫?不能拒绝,这是……主人的命令。”
话本演绎的记忆被当面翻开到面前,好像回到只有二人独处的客栈。在此之前,她还未完全承认过。
呼吸也微弱的面孔骤然升腾起一层热气,慰贴着她的手,眼瞧着下半张脸布满桃杏似的粉霞,手心传来睫毛扫过的微痒。
“冷静下来了么?”
秦衣从他的脸颊处移开眼,松了口气,半死不活的人总算活了过来,
跟随他们的两位修士远远听见郎烽的声音,迫不及待去汇合。她算着天部守卫被吃的差不多了,得去接应北地百姓。
两声有些黏糊的猫叫就在此时飘来:“喵。喵。”
来、来真的?秦衣心中一跳,迅速撒开手,人不回头地逃跑。
跑了两步她又想起什么,看百里景熙脸上红晕未散,眼也没睁开,心中舒服了些。
东西抛进还未放下的掌心:“这个还你!之前在扶风派捡到的。”
手上传来尖锐物的触感,百里景熙倏然睁开眼,莹绿色纸鹤安静地躺在掌心,察觉到主人神识不稳,一如从前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安抚。
得到纸鹤,失而复得,从来都是同一人。
百里景熙握紧纸鹤,撑着剑柄站稳身体,追随秦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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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里,最后一个天部守卫被祁家族人撕咬着四分五裂,
祁得抓起身边早已准备就绪的百宝囊,向秘境最深处走去。
祁家彻底完了,如今找应问果去搬救兵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亲眼看见秦衣吸取茧中人的魔气,硬生生把即将沦为魔物的人拉了回来。
也许这便是破局的关键。
思及此,捋着胡子的手狠狠一用力,保养良好的胡子悄然而落。
怎么什么好事都给应问果遇到了,天生异象,徒弟小小年纪就到了渡劫期,不过她真的没用灵源石么,凭什么晋升这么快。不是渡劫期该多好,飞升的机会不就轮到他了?
余光中静静燃烧的琉璃灯盏摇曳一瞬,似乎只是错觉。
祁得的心猛地一跳,甩动短腿疯狂奔跑,秘境的伪装如水幕一般,在到达终点前完全落下,露出卧房的原本模样,房门大开。
有人在面前站定阻挡前路,祁得阴着脸,却没有停下的打算。
“怎么?在秦衣那里没有得到好处,打算回来认错?”他上下打量捂着左眼、伤痕累累的儿子,鼻子嗤了声,“凄惨得很啊。祁容安,你如今向我磕头认错,用血誓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杀死秦衣,我就带你走。”
“父亲。”
祁容安移开手,眼眶空空荡荡,看着祁得的面孔毫无波澜,还是会有眼泪打转。
“父亲不好奇我是如何找到的?”他指了指疼痛到麻木的脑袋,“是呓语。我知晓父亲不会现身,我要用血蝶找您的下落。”
眼睛献祭给血蝶已是走投无路,没有灵力的祁容安无法造成威胁,祁得不耐烦再听:“祁容安,我最后一次把你当我的儿子,让开!”
血迹和眼泪从两只眼中流出,祁容安平静地看向怒火边缘的祁得,一脸轻松地笑起来,仿佛最终得到解脱般。
“在秦衣到来之前还有时间,父亲,我会陪着您,这是祁家最体面的结局。我们杀了那么多人,怎么会畏惧死亡?”
“疯子。”祁得轻易甩开手臂上的累赘,重启秘境,“和秦衣呆了那么久,你的脑子越发不清晰起来。”
全身撞在柜子上,祁容安顾不得全身的疼痛,目光望向亮堂的门外。
即将到来的强烈灵力波动根本无法忽视,祁得知晓是什么在接近。
他怒火中烧,却来不及愤恨:“无知小儿,你们真以为本尊只能一直逃么?!”
来人已披着一身光芒落脚,不曾留有反应时机,先发制人!
秦衣:“祁得,你的确不能这么容易就死了!北地之事,我们要一笔一笔算回来。”
从天而降的银蛇龇牙吐信,炸响玄雷迅疾劈下,祁得几个弹跳,连衣角也不曾沾到。
早有预料,秦衣跳上屋顶,目视面孔狰狞的祁得距离拉近,伸出手——
言换的万木飞花即刻生效,凛风刮起暗藏玄机的花叶,组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风墙。
祁得嗤了一声,雕虫小计。
隔空在手掌划出一道,伤口处飞出细小血滴无数,几不可闻的爆炸声后,悠然飘落的花叶上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穿孔。
同是符修,自然懂得符修的弱点在何处。
秦衣一头扎进花雨中,隐蔽人影,粉绿相间只有不时闪过令人胆寒锐利金光,一步步逼近,祁得连发两次血爆,在周身又布下幻灵,依旧觉得不安心。
他忍不住向后退却一步,心中骂道,简直和应问果一模一样,明明只是个打下手的符修,战斗起来却像剑修一般不要命。
秦衣势在必得,目光紧锁祁得略带慌乱的动作,眸中浮现出一丝不屑,可又有一团火逐渐在她的心中烧起来。
祁家杀了很多人,祁得他们都很强,可笑的是,这些人不会战斗。
修士皆是为除魔卫道而来,到头来却是祁家用北地安宁换来的巨大骗局。祁得!祁家人!他人辛辛苦苦修来的修为成为他们飞升的垫脚石,凭什么!他们又有什么资格!!
不够。
“灭道。”
言换消耗的灵力更多,一下抽空大半带来片刻眩晕,并未使秦衣停顿半分,一在原地停下,内心填满的愤怒与恨意就会把她烧个干净。
万木飞花接连破除两次血爆,落下的花瓣纷纷扬扬,几乎完全遮蔽秦衣的踪迹,但刀光始终可见,噩梦似的缠上祁得。
最后的幻灵并未起任何作用,秦衣丝毫未受幻境影响,片刻间跃出花雨,径直穿过。
还在布置阵法的祁得忘记运用符咒,慌忙运转周身所有灵力作为抵抗,哪怕她的手中只是一把白金刃。
秦衣低下头:“祁得,心怀迷惘,符咒不会给你回应。”
白金刃刺入时,祁得周身一圈灵力打造的盔甲散发出淡淡的红光,一往无前的白金刃却只留下一道划痕。
祁得去拿灵源石的指尖一顿,转而不紧不慢写就阵法,深沉一笑:“我当子衿还有什么大招,也不过如此。这世间道理,应问果没教过你么,只要够强,没有什么可怕。”
一瞬接触,他已明晰秦衣的灵力如何。
眸光瞥过上方,秦衣抬起手:“是么?可你不是最强的。”
金色流光不断汇入明亮的白金刃,奋力一刺!
红光从裂缝中溢出,断裂的白金刃湮灭,祁得的整片灵力盔甲布满裂纹,却还在破裂边缘。
“同样的招数能起什么作用?”
下一刻,祁得的目光从轻蔑变为震惊,面容迅速被大片太过耀眼的光亮吞噬。
携着万钧气力的灭道坠落在祁得头顶,灵力相冲,爆发出巨大的余威,霎时间地动山摇,到处是倒塌的轰响声。
“不需要什么作用,只要能打打破你的护身灵力。”
祁得提前布置的阵法已成,秦衣连退几步到平稳地面。
脸上、身上尽是被红光擦出的道道血痕,眸光被光芒点燃,紧锁祁得所在之处。
不够!还不够!
身周浮现无数点点闪烁金光,秦衣躬身向前,与凝光一齐往祁得冲去。
完成职责的灭道湮灭,祁得捂着眩晕的脑袋慢慢站起身,面容阴翳,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胸口和手臂也火辣辣地痛。
恼人的金光再次亮起,身侧身前窜来窜去不停歇,同为渡劫期,接住秦衣一招,下一符便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而来,全身遍布伤口。
他强压止不住的怒火,扯起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子衿,同为渡劫期,你也发现了吧,你杀不了我。不如这样,你能将魔气转化为灵力,祝我濯洗体内灵力,等飞升我便来点化你。你放心,本尊向来信守承诺。”
攻击停止,祁得的心中升起一点希望。
秦衣:“祁得,芜照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