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得皱眉:“那是谁?”
“华夜,重不悔,鞠娴,连策……”秦衣一连报出许多陌生的名字,他们雕刻在茧室的隐秘处,光芒大盛时才得以显现,“你一个也记不得么?”
祁得恍然:“茧室里的人?何须知道无名小卒的名字,能为我们飞升之路贡献,是这些人的荣幸。”
“可你方才问我的问题,他们皆不同意。”白金刃出现在掌心,这次瞄准的是祁得的脖子,“他们还让我告诉你——”
秦衣面目森森,语气凌厉,足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祁得!你踩着我们的冤魂,永生永世别想飞升!”
距离祁得住处不远,祁家阵法已经开放。
修士招呼完北地百姓先走,眼神瞟到依旧站得安稳的百里景熙,奇道:“百里道友,连前辈都支撑不住去休息了,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百里回头望着灵光爆发相交处,秦衣临去前专门设下阵法,但此刻打斗激烈,脚下地面陡然颤动,他目光一动,盯着时隐时现的阵法。
“这样厉害,真不愧是秦道友!”
“祁得别死得那么容易,秦道友替我们多揍两拳。”
不对。
阵法毫无要崩溃的迹象,百里总觉得担心,方要交代一句,余光中略过一抹黑云。
他敏锐抬头。
身边的修士也注意到,疑惑出声:“那不是茧室里散不掉的魔气,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脑海中闪过飞月境中的画面——她没有用净化阵法,魔气却消失了。
百里提身轻气:“你们看顾这儿,我回去帮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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捏碎的灵源石中释放出灵力,丹田处一股暖流,祁得终于拉开与秦衣的距离,得以逃脱攻击的风暴。
“疯子!这样还想拉我下地狱啊!”他满面阴翳,不悦地望着大口呼气的秦衣。
不过眼一眨的片刻,凝光又在她的身侧成形,象征着下一轮密集的攻击开始。
实力相仿者交手,要么一方率先力竭,要么一方率先露出破绽。
祁得从来没有放弃逃走,他一直设法向秘境机关处接近,奈何秦衣攻势太猛。不过,身上有灵源石接下多少招都不成问题。
“继续啊!”
百宝囊一闪,灵源石出现在祁得手中,下一刻就被射来的凝光打落在地。
如饿狼扑食,秦衣目光凶狠,动作跳至祁得周围,几道符咒同时打向身上致命穴位。
世上从未有不可战胜之物,只需祁得露出一瞬破绽,有一瞬无法接下招数,只需一瞬!
她会一刻不停地寻找机会!
直到北地的亡魂尝到祭奠的血腥味,停止绝望的呼救!
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布置的结界?
传回的感知难以想象,却又合情合理。秦衣的动作一瞬放缓,机会反而被祁得抓住,全身灵力用在加速逃跑。
一线血线延长拉宽,血红色的天罗地网阻挡前路,秦衣不假思索甩出万木飞花切割,地面上突现幻灵阵法!
眼前场景突变,祁家一片血色,天罗地网的碎片忽地变成极具冲击力的血肉淋漓,各种死相凄惨的人倒在地上,那些面孔皆是充满恐惧之色,本该不认识的,可莫名同心中的名字一个个对上了。
她并不害怕,只是心中痛苦与愤恨一刻不停地灼烧着。
“我中招了,都是幻象。”秦衣告诉自己,不在意地抬起沉重的腿,任由眼泪淌下来。
祁得得意洋洋地站在屋顶,挥手同她告别,脚下残破露天的房子里是已经启动的阵法。
“秦衣,你再也没有为他们报仇的机会了。”
祁得跳下去,身影彻底从传送阵上消失。
秦衣弯腰大口咳嗽起来,心如刀割。
追上去,追上去,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身体却疲软得无法动弹。
“秦衣。”
温暖干净的手覆上眼睛,眼前只剩下一片安宁的黑暗,有人抱住她战栗不止的身体。
芜照鸿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害怕,我们来帮你了。你很累了,休息一下,等回到祁家,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秦衣想看看眼前的人,却被芜照鸿拦下。
“你不能再看了。”
她只好抬起泪眼婆娑的面孔,问道:“什么?”
芜照鸿笑了笑,最后抱了一下,满布创伤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全力一推。
“替我们完成最后一击,以及,一定成为最厉害的符修啊。”
秦衣睁开了眼。
幻灵阵光芒黯淡,祁得同幻境一般站在屋顶,却是被茧室那团无法消灭的魔气高高提起,魔气不断收缩挤压,祁得痛极了,狼狈地扯着嗓子大声喊痛
任由他释放灵力想要打散魔气,那团由修士难以平息的冤屈与亡魂变成的黑气以惊人的速度汇聚,灵力不停消耗,魔气始终不散。
“万灵归一!”
秦衣向身侧撇去一眼,仿佛芜照鸿就在那处,示意一起冲锋敌人一般。
疾风骤起,将万鬼悲号的痛哭声带到祁得耳边,排山倒海炸响。
“不,不要!!”
魔气还在继续绞紧,祁得拼了命想要脱身,魔物不是喜欢灵源石么,他给,他全部给!!
叮叮当当的灵源石散落声中,祁得却清晰听见骨头一点点被碾碎的回荡在耳边。
“不要啊啊啊啊,别杀我!我把灵力还给你们!我不要灵源石了!”
痛哭流涕间,祁得疼得要昏过去了,却还清醒地感受到一遍遍冲刷的痛意,他如今倒是恨不得死去了,何时受过这样的苦痛。
魔气终于放过了他。
却是在他的面前出现那些已死去的修士,他们带着恨意与痛苦归来,胸膛依旧敞开着,阴森森地围在身边,手上皆举着各自的法器,冷冷地审判。
“把我们的灵力还给我!”
“祁得!你不得好死!永远别想飞升!”
每个人的目光停留在丹田处,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他要死了,他再也不能飞升了。祁得爆发出一阵凄惨无比的喊叫。
他终于感受到了心底而来的恐惧,然而,一滩只剩下头能动的软肉,除了看着灵力慢慢从身体内流逝,疯魔般的哭喊。
他什么也做不到。
……
冷眼瞧着祁得对着面前什么也没有的空气发疯,直到眼中失去光亮,软肉如一滩烂泥般从屋顶掉下,摔在祁家美丽光滑的石子路上,彻底失去动静。
他死了。
祁容安躺在一片狼藉处,一动不动看向祁得隐在草丛中的头颅,在心里喊了声爹。
秦衣静静等了许久,直到颤动的地面显现出阵法,转身向入口走去。
方走没两步,双腿一软,就想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还好有人及时扶住她。
“祁得死了,这么激动?”
秦衣没好气地瞪百里一眼,但此处也没有别人了,只能顺势倚在他身上:“离阵法关闭还有多久?”
“还有一盏茶的时刻,走过去戳戳有余。”
二人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修士鬼哭狼嚎的叫喊。
“秦道友!百里道友!快跑啊!阵法要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