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安静得过分,她回头看去,三人保持着躲避血雾的动作一动不动,张着嘴瞪大眼,动作说不出的滑稽。尤其是凌萍秋,上半身抱着茧,下半身还在空中晃荡。
秦衣瞄向天花板,意有所指:“还愣着?”
灭道的灵光照耀下,上方的灵源树树根也被洗去伪装,内里散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三人无意识抬头,如梦初醒,该向上爬的向上爬,该收脚的收脚,飘在空中的落下,在树皮彻底愈合前砍下。
规律的清脆剑鸣声中不时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好厉害好厉害。
背对众修,秦衣悄悄扯起唇角,轻盈落在晕死过去的守卫身边,脚尖踢了踢最狡诈的四眼丑,确认几人的确昏过去了。
这还是北地修炼后第一次全力用出灭道,哪怕灭道本就是对上高境界修士的杀招,但实打实是四个灵力充沛的渡劫期。
不知为何是缺乏经验,还是真被她吓住了,四个守卫根本没反抗,就这样轻而易举倒下了。
腰间百宝囊飞出一沓捆仙绳,把四仰八叉的人捆个结实。她扫过四人面孔,眼中划过一道寒意。
这几人虽在阻止她的队伍里,却并非动手的几位。
“玄雷。”站在茧下抬起头,秦衣用了只要动嘴的言换,手上则写就另一符咒。
三十二道黑银交织的闪电一同击落蜷缩的树根,一瞬而过的炸响声后,茧与断裂的灵源树树根一同平稳躺在地面。
符文流霞似的消散空中,幻化出凝光,先是一道,金光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光亮再次点燃秦衣的黑眸。
百道分裂出的凝光,一齐投入茧上撕开的裂缝中。微弱的光点不断飞速生长的裂缝下显现,贯穿整个茧的表面!坚硬外壳不住颤动,仿佛有什么将要破土而出,黑色碎屑片片滑落。
脚下的地面同时晃动起来,尘土碎屑一齐而下。
“好了!”
剑修二人一直埋头用佩剑敲打扩大裂纹,凌萍秋直起身,拽住一把头重脚轻差点的宣夜玉,自己也差点被带倒。
二人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对方也一样,符咒带来的效果正在缓缓消失,反噬已悄无声息到来。
茧上的禁制感知到渡劫期的灵力认知才得以破开,几人初提升灵力,害怕打上去的灵力无法达到,每一击都拼尽全力。
丝缕魔气从破碎得岌岌可危的茧中漏出,曾灵心疼地抱起力竭倒在地上的契约兽,大声喊道:“好了!”
秦衣:“开。”
扎进茧中的凝光炸成光点碎裂,余威振荡,“噼啪”的黑壳掉落声接连响起,茧彻底打开了!
谁也未出声,静待着茧中有修士能从噩梦中醒来。
可最先出现的是魔气。
一绺黑气从裂口中逃出,感知到茧室中汇聚越渐浓郁的魔气,大胆冲开禁锢住的茧,坚硬外壳此时如剥开的蛋壳脆弱,咔嚓咔嚓声中灰白的碎屑掉落地面,露出里面胸膛破开、瘦骨嶙峋的修士。
癫狂的大股魔气在茧室上方翻涌,空气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有丹田中灵源石的粘腻香味。
仿佛身在作恶世间的魔窟一般。
“你们先过来。”秦衣冷静地扫过地面一片狼藉。
没有修士情况称得上好,只有更差,所有修士都被割开丹田,血淋淋,宛若被剖开取珠的蚌,有几名丹田处不断冒出魔气的入魔修士甚至反在那团魔气牵引下起身,身形像魔物一般膨胀起来,慢慢朝他们走来。
从未有这样的情况。
写好的灵护符抛给几人,她点了几个情况看起来最好的几个人:“前辈也差不多要过来了,我们没有医修,他们那处放着祁容安给的药。你们带着他们走,这里魔气太多,不能再被感染了,给他们服药。魔气由我来对付。”
凌萍秋望向那一团黑漆漆,不知是否是灵力正在不断流逝的原因,只一眼,她感受到彻骨凉意,好像那不是一团魔气,而是一团扭曲而成的怨恨与恐惧。
思量之间,秦道友已冲去身形向魔物发展的修士身边,金光亮起,几位修士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扛起修士背在身上,一直关注的宣夜玉睁大眼:“那是什么?”
黑金色的灵力从秦衣体内飘出,顶着几人高高举起,切断与大团魔气的联系,黑气开始飘向秦衣。
“符咒吧。”凌萍秋催促几人快些走,“不是说要回来帮秦道友,还不快些?”
离开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越加黑暗模糊的茧室间,那人身上永不熄灭的金光显得越发安心。
祭出半数灵力的灭道,接着又是破茧,几张换生符后,茧里的修士总算还留有微弱的呼吸,秦衣见底的灵力也好起来。
望了一眼头顶不平静的那团黑气,为免生变,她便打算一口气解决入魔的修士。
黑金色伸向每个茧中,黑色的魔气流向秦衣丹田,代表生的灵力则回到修士体内。祁得在每个茧中都注入大量魔气,秦衣源源不断吸收,身周还有灵力溢出,她阖眸写就净化符。
等换生符结束睁开眼,秦衣看见郎烽队伍每个人泪眼汪汪望着她,有些人还低下头小声抽了抽鼻子。
秦衣:“?”
她受不住,抬起头,所有修士丹田里的都与最大的一团切断联系,净化符也用了,魔气依旧还在。
秦衣:“?”
到底是什么状况。
郎烽最先平静下来,吩咐身后众人背上修士准备出发,余光触到秦衣,方恢复正常的眼圈又红了:“秦道友……”
秦衣目光略过一圈,不曾见到百里景熙和被用灵源石两个修士的身影,心提了起来:“出事了?”
郎烽摇摇头,声音抖得厉害:“你方才用的符是什么?”
祁容安解阵法本需要人守着,秦衣没去在意,毫无察觉地勾起唇角:“此符名为换生,我自创的符咒。祁家或许只是应问果计划中的一部分,说不好会不会有第二个祁家。”
她的笑容淡下来,目光追随呼吸微弱但仍有生机的“茧中人”:“这些来北地除魔的修士,他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他们应该好好活着,继续追随自己的道。”
“那你呢?秦道友。”郎烽望着秦衣年轻鲜活的面孔。
自创符咒,至高境界,这样的天才本应该在师门众星拱月地长大,等到彻底长成,再接过救世济苍生的重任。
“换生换生,换的是你的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