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雨繁也笑,手在口袋里摸索半天,也掏出来个红包,推到他的红包旁边。
“……给我的?”这次轮到葛霄见鬼了。
两个红包并排放,她笑得倒在沙发上:“神经病。”
心灵感应总是用在最奇怪的地方,他俩互换了红包,又互换一个拥抱,一个吻。
提早返校,汤雨繁给老妈的解释是她们学校开学早,汤翎乐见其成,只恨不得八月底就把她打包塞回学校,别成天在家闲晃悠,看着糟心。
她特地嘱咐葛霄买DF的靠窗座位,路上还能睡觉,坐三列那边就比较碰运气了,运气好一路不动弹,运气不好碰见个脱鞋的就爽了。
两个月没回济坪,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变化,除了高铁站出来的广告牌用绿挡板围住,大概在修新的。
他跟她一人一只箱子,准备打车先去她学校放行李。正是大一开学季,放眼望去人手两只行李箱,上面还捆了只蛇皮袋,里面八成装着被褥,塞得鼓鼓囊囊。
科技大学也在大学城范围内,济财往北三站公交车,离得不算远。汤雨繁还是头一次往北来,挺新鲜的。
校园环境倒是和她们学校区别不大,一共西北两个门,楼很新,像是翻修没几年,上面的金属字还新崭崭的。
先去学校报到,历史学院靠近西门,藏在犄角旮旯里,他俩七拐八拐才找到,学院门口支了个蓝帐篷,临时桌后坐了三个志愿者,正在接待新生。
汤雨繁接过葛霄的行李箱,包反过来背,文件夹递给他,里面装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和其他报到所需证件。
一个穿小红马褂的志愿者凑过来:“历史学院新生报到吗?顺序是从左至右哦。”
安排得倒是比较合理,三人手脚麻利,第一个学姐检查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第二个学姐负责登记签到表,确认无误后,到第三个学长那儿领学生证、银行卡和校园卡。
葛霄觉得自己像流水线上的罐头,晕头巴脑,小红马褂负责领路,带着他们往宿舍楼走。
汤雨繁拿着他的学生证看:“蓝的,还挺好看。”
“你们是什么颜色?”
“红色,”她说,“暗暗的红。”
宿舍楼就挨在学院旁边,不过五分钟脚程,小红马褂估计是看他就一只行李箱,把人送到宿舍门口就走了。
寝室钥匙在一楼宿管阿姨那儿领,一把门锁钥匙,一把大锁钥匙,他的小猫钥匙扣这下真要负重前行了。
“几楼?”汤雨繁问他。
葛霄看了看钥匙上贴的胶布条,406,他比了个四。
据论坛所说,这栋宿舍楼去年刚修好,他们是第一届住进来的,果不其然,一楼两大排自动贩卖机能闪瞎人眼,整体走冷白风格,看着很解暑。
他俩来得早,走廊没几个宿舍开着门,406门窗紧闭,葛霄是第一个来的,汤雨繁跟着进去,嘴角抽了抽。
……给我把修绿化的钱吐出来。
宿舍和走廊风格匹配,白墙灰桌,连独卫都铺了灰纹瓷砖,屋里还算宽敞。发现上铺的楼梯都是夜光的,汤雨繁忍无可忍,问他:“我能拍一下吗?”
葛霄正在擦桌子,愣了愣:“可以啊。”
她360°环绕一周,拍了视频发到宿舍群里,张子希秒回:这哪儿?
济科大。汤雨繁说。
隔了一会儿,邓满回复:谁有王芸电话。
张子希:王芸谁。
汤雨繁:咱学校后勤处主任。
作为来得最早的,拥有尊贵的床位选择权,葛霄在靠窗的三号四号床中抉择,一回头,汤雨繁还在那儿玩夜光楼梯呢。他问:“我选靠窗的,怎么样?”
“可以啊,”她凑过来,“也就是荡灰多点儿,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嘛,不选门口就行。”
葛霄想睡靠窗无非是因为采光好,外面还有棵绿茵茵的树,舒畅身心。听她这么说,他倒好奇起来:“为什么不选门口?”
“这四年会荣获电灯大使称号,宿舍什么时候关灯全权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有劲儿下床。”汤雨繁说。
葛霄笑了:“这么夸张?”
“嗯,”她点点头,“要是碰上个出门不爱随手关门的,你在床上躺着就堪比须阳动物园的观赏动物了,是个人路过都得往里瞅一眼。”
“你不会就睡门口吧?”
她无语地笑:“我们是上下铺,严格来说,四张床都在门口。”
“搬一张床走吧。”葛霄努努嘴。
“谢谢啊你真是我见过最大方的人。”汤雨繁棒读。
作为同行家属,汤雨繁不擅铺床,但很会擦桌子,葛霄套个被罩的工夫,她已经将他的桌面擦了三遍,锃光瓦亮,非常满意。
两人各自拾掇手里的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门响了。
一个男生提着三个行李箱,累得呼哧哈哧,打眼就看到个姑娘,他愣了愣,要往里走的脚步顿住,撤了两步,看看宿舍号——没错啊。
“这儿,”男生指着宿舍号,带了几分不自信,“这儿是男生宿舍……吧?”
“嗯。”汤雨繁忍笑,点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从上铺冒出个脑袋:“是男生宿舍。”
“哎哟!”男生吓了一跳,也笑了,“搞什么,我以为我走女生宿舍去了。”
“刚开学嘛,来搭把手。”汤雨繁说。
葛霄抻好被褥,直接从第三节楼梯上一跃而下,楼梯上垫的卫生纸揉成一团进垃圾桶。
“我觉得我比他更需要搭把手。”男生展示自己三只大箱子,又看看他,“你就一个箱子?”
“带了笔记本和一些衣服,其他的零碎寄过来了。”葛霄说,“估计这两天能到。”
“我靠?”男生恍然,“早知道我也快递了。”
汤雨繁真挺敬佩葛霄不知道名字就能唠半天的社交能力,后面补充自我介绍环节,才知道那男生姓陶,叫陶育洲。
他说话带点儿柔软的口音,葛霄听串了:“陶宇宙?”
“育人的育,绿洲的洲。”陶育洲说,“不过我小名还真叫宇宙。”
宇宙胸怀宽博,谁都不冷落,转脸问汤雨繁:“你是……学姐?”
“我是你们隔壁学校的。”
“理工的?”
“再猜。”
“那就是财经。”
“恭喜你,无奖问答。”葛霄说。
“近啊。”陶育洲感叹。
简单收好行李,告别宇宙,两人决定在学校转悠一圈,再去吃饭。许是宿舍环境把预期抬得太高,再逛学校就显得不太够看了。
两人并肩走着,汤雨繁问:“你跟他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啊。”葛霄没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太自来熟了,你俩都。”
葛霄笑了笑:“那也得看跟谁,他好说话。”
“你俩才认识不到半个小时吧,”汤雨繁诧异,“怎么总结出来的。”
他思考道:“语调。”
“语调?”
“就是说话的感觉,”葛霄想了想,“他聊天不插缝,四平八稳。先聊‘我’,再聊‘你’。”
汤雨繁没听懂,但求知欲十足,盯着他。
“就比如说,今天第一次见新室友,我刚进来就问东问西:你父母来了没啊?你坐什么交通工具过来的啊?听着像打探,不礼貌。就先拿自己开刀,比如说今天多少度的天啊,我真快热化了。大家毕竟都是从外面回来的,能聊的就多了。”
葛霄顿了顿,继续说:“有了话题就不能总聊‘我’了,毕竟聊天成立最少得俩人,这时候再适时插入一点儿‘你’的话题,人家才愿意跟你说下去。”
汤雨繁回忆了一下,发现陶育洲说话还真是这样:“这是什么公式吗?你教我。”
“习惯吧,”葛霄说,“说话的习惯,跟性格挂钩,所以说他好说话。”
“好厉害。”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你怎么发现的?”
“总听啊,别人说话的样子,口癖,断句,声调。”
“那我呢,我是什么样的?”
看她一脸期待,葛霄挑了挑眉:“在不擅长的领域还愿意求知若渴用问句,一般都是聪明的笨蛋。”
“我用问句?”说完,她把自己吓了一跳,“唉哟。”
他大笑起来。
“你呢?”汤雨繁不太服气,咳了一声,用平缓的语气说了一遍,“那、你、呢。”
“我?”葛霄单手插兜,反身倒着走,重音咬得很深,“你想想,问句能问到三句以上,说明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啊,那我应该是非常非常——非常喜欢跟聪明笨蛋聊天了。”
不管在一块待多久,汤雨繁每每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看都得愣一下,反应过来,耳根子要烧起来了,追着要拿小包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