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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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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钱由她单独转给薛润,果不其然,她怎么说都不收:我是做梦了吗今天晚上?咱也算是能一块吃饭唠嗑的朋友了吧,还这么外道,孤立我吗。

最后给汤雨繁聊急眼了,拿葛霄开刀:葛霄脸皮儿薄,你收着吧,不然下次他不敢出来了,不是说下次还去吃饭呢吗。

一听这话,薛润还是不情不愿把钱收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哦。

范营还挺喜欢跟这仨人一块玩。

汤雨繁眼里他仨都是小孩,小一年是小,小一年三个月也是小。当小孩的好处是出门玩的行程基本不用操心,起初范营还担心时间长汤雨繁该不乐意了,问葛霄:“咱要不帮她一块?”

“你别。”葛霄拦他,“她有一套自己的轴,从哪儿去哪儿坐几路车几点到站,你帮不上忙,还得把她搅乱。”

汤雨繁就擅长干这些,但每次选择目的地她都不掺和,因为太纠结。通常都是他仨商量好去哪儿,剩下跟着她走就行了。

葛霄是小但是没有那么小的小孩,具体表现为拎包付钱的跟班,女友挂件,范营已经对他这副不值钱的样子感到麻木,不稀得调侃他了。

薛润呢,典型话痨,热衷于不让任何一个场子冷下来,碰巧范营也是个能说会道的,两人就一盘肉酱薯条能争辩二十分钟,汤雨繁起初还听听,后来习惯了,自己玩自己手机,旁边凑着葛霄。

新朋友就是好,范营终于不无聊了,每天盯手机的时间显著下降,蔡青泱不回又怎样,在朋友圈发她十月去东京又怎样。

我不在乎。

绝对不在乎。

可当他躺在床上,还是控制不住漫无目的地瞎想。

她朋友圈说他下下个月出国,应该是出国?她说是邀请函什么的……不知道她走之前还会不会约我出来,要分手也得吃顿散伙饭啊,不,没有分手。

不吃饭也得回下消息吧,凭什么我不发你就不发啊,这段关系难道只靠我一个人来维持吗?我不维持我们就断了?那我还不如抱着个存钱罐过得了,至少还能攒下来点儿钱。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这些问题是想不明白的,范营也不打算去问,尽管葛霄劝过他很多次:“是我的话,不问明白会后悔一辈子。”

范营当然后悔,当然好奇,他是这场事故里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主角,可他就是张不开这个嘴,他比谁都清楚蔡青泱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会躲闪,会装傻——正如当下。

既然知道会得到尴尬的结果,范营干脆闭嘴不问。你想演默剧,我就陪你演下去。

八月初,节气进入立秋,范营主动私信薛润:你之前说的占卜,是怎么弄的?

薛润很快回复:找的塔罗师,要推给你吗?

谢谢。范营回复。

比想象中还贵,两百多块,范营没多犹豫,付过去。

那个塔罗师跟他说了很多,发来十几条的60秒语音,分析对方是怎么想的,有的像是她的想法,有的不像。

无非是对方看到他的消息时非常矛盾,想要脱离掉现在的关系,可又不舍得,像是精神和身体在互殴——这些他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情。

范营有些失望,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但毕竟花了钱的。他干脆转文字,略略看到最后两条,对方说:很多时候,她需要价值的时候,你都没有给她。

又或是说你的某些行为,某些荣誉,让她觉得自己被看低,被压下去了。心理的阴暗面好比海绵泡了水,越涨越大,所以才让她选择暂时退出你们之间的关系。

范营读了两遍,跟读不懂汉字似的,没看明白,问:某些荣誉……是什么意思?

塔罗师回:可能是成绩?或者人缘?这个我看不出来,还得你自己想想,毕竟你最了解她。

那我可能也没那么了解她。范营心想。

我如果了解她,也不用花一百来块钱去找别人买她的心思,我如果了解她,就会直截了当去问:菜菜,你讨厌我了吗?

能问出口的话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拿着答案问问题,但他就不。

很多时候,人的别扭连他们自己都理解不了。

范营简单回了一句谢谢,放下手机。

手机自动亮起,锁屏是粉紫色的天,蔡青泱刚到重庆时随手拍的。他愣愣地盯着那片若有似无的云,他当初调整了很多次,才让这朵蔡青泱都没注意到的云朵准确地嵌在时间上方。

未读消息跳出来,范营没点进去,手指摩挲着桌面的木纹,前所未有的怅然。

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给她花钱了吧。

坐不到五分钟,只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范营打开空调,起身想要关上窗子,手刚握住窗把手,只觉眼跟前有东西一忽闪,黑不溜秋的,掉了下来。

一只蝉。

准确来说,一只死掉的蝉。

这蝉个头不小,翅膀还在颤,就这么掉在他的窗沿,正正好卡在窗缝里。它死了,可蝉鸣怎么没停呢?

范营一指头把它弹飞,看着它掉在楼下的花坛里,不太文雅,但比夹碎在窗户缝或冲到马桶里要好上一些。

回到地里去吧。

他关上窗户,那恼人的蝉鸣立刻低了下去,朦胧、模糊地叫着,明明已经立秋了,总有些东西要被留在夏天,注定留在夏天。

家里老哥还有工作,薛润得提前回圻顺,走前一块吃了顿饭。

薛骋本来说好要带她们去水上乐园,只能暂时搁置,他挺不好意思,但还是高兴妹妹能交到新朋友,应承道:下次回来,一定去水上乐园,带你们一块去。

葛霄和范营都是第一次见薛润她哥,只知道傻呵呵地跟着点头。薛润撇了撇嘴:“谁大冬天去水上乐园啊,冻都冻死了。”

吃完饭,范营和薛润走在前面,葛霄见薛骋似乎还有话要说,自觉跟上前面两人。

薛骋看他们都抢着坐直梯,笑了笑,问汤雨繁:“走走?”

她点点头。

两人往旁边的旋转楼梯走,薛骋微顿,开口道:“对不住啊,小繁。”

她愣住了,抬头看着他。

“本来说好带你俩去玩的,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

这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吗?汤雨繁没反应过来,指指自己鼻尖,慌乱地摆摆手。

这套连招差点把薛骋逗乐了,摸了摸脖子,“毕竟你跟润润认识这么久了,都是自家妹妹,每次我放润润鸽子吧她就骂我。”

“白脸她唱了,那我唱个红脸吧。”

薛骋笑了。

“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有什么……治疗方案吗?”

“吃药暂时控制住吧,”薛骋说,“我主要怕影响到她情绪调节,严重点儿就往抑郁发展了。”

汤雨繁大脑空白了一瞬,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干巴巴地说:“平常看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薛骋苦笑:“每次都是,出门之前她就紧张,坐不住,真出去之后反倒没什么了。”

“好治吗?这个病。”

“努力吧,”薛骋叹了口气,“先回圻顺看看医生,看她是想回去上学,还是想休息一段,走一步看一步吧。”

尽管分隔两地,她和薛润并没有完全断联。薛润回消息很慢,半天,偶尔隔个一两天,但每条都会回。

汤雨繁想,她的意志力比想象中强很多,毕竟以前还是个有一丁点儿不满意就要哭鼻子的娇气包,现在也学会报喜不报忧了,实在惆怅。

薛润走了,范营在家玩游戏,剩下的日子像是开了加速器,和去年暑假一样,她每天都窝在他家。

“不用出门太好了。”汤雨繁这么说。

“我以为你很喜欢和他们出去呢。”葛霄洗着葡萄,笑了。

“喜欢跟他们玩啊,但不喜欢出门,太热了。”汤雨繁从沥水盆里揪了颗葡萄吃,顺手也塞他一颗,“我今年肯定晒黑了。”

葛霄含着葡萄,手臂并过去,比比。

“那还是你黑。”汤雨繁得出结论。

“捂半个月就白回来了。”他脚尖拨来垃圾桶,葡萄皮跳进去。

“我能捂,你估计难。”

“为什么?”

“因为你们要军训啊。”

葛霄倒抽一口夸张的凉气:“这茬给忘了,训多久啊?”

“半个月吧。”

“这么久?!”

同志仍需努力啊。汤雨繁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客厅。汤勺正窝在沙发上舔毛,见她坐过来,猫灵活地跳上沙发靠背,围在她脖子旁边,趴下了。

茶几上还剩下一块蛋黄酥,汤雨繁也没法伸手去拿,任由猫尾巴环在她脖颈上:“勺勺,你要勒死我呀。”

小猫咕噜一声,特别轻,脑袋瓜乖乖挨着她,一人一猫看电视,也不知道它能不能看得懂,好半晌没动弹。

主卧里葛霄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汤雨繁摸了摸汤勺脑袋,去卧室拿手机:“葛霄,你电话。”

葛霄正在厨房杀西瓜,满手西瓜水,腾不开手,随口道:“啊,你接一下。”

一串电话号码,也没备注,汤雨繁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一愣,带着些试探:“易易吗。”

“……佩姨?”

“嗳,”王佩敏高兴地应了一声,“你放假了呀。”

“放了,七月就放了。”

“大学放假就是早啊,”王佩敏说,“霄在不在你旁边呢?”

葛霄也意识到不对了,能聊三句以上,九成九不是骚扰电话。他从厨房探出头问:谁啊?

“在呢姨,我帮你喊他。”汤雨繁捂住收声口,口型道:你妈!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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