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合计,点了两份炒拉条,两个凉菜,中辣大盘鸡,一堆杂七杂八的烤串。考虑到汤雨繁回家还得和家里人交差,没点啤酒,划了四瓶菠萝啤。
喝什么无所谓,主要是氛围,范营率先举杯:“走一个。”
拿着个菠萝味儿碳酸饮料是要走哪儿去?管他呢,四个小杯子碰一碰,过家家似的。
两份炒拉条先上桌,锅气十足,拉条子浓油赤酱,混杂红青椒丝,炒软的洋葱泛着甜味儿,薛润原本没觉得多饿,饭一上桌只觉食指大动,先吃了一口。
汤雨繁拿了两个小碗,热水涮一涮,拨出一碗先给范营,范营乖巧地接过来:“谢谢繁姐。”
薛润这才反应过来俩男生还干瞪眼等吃呢,伸手也想拿小碗,被汤雨繁拍了拍:“你吃你的。”
她也就是客气客气,这一份自己还不够吃呢,装作遗憾地叹气:“好吧。”
葛霄接过汤雨繁递来的小碗拉条,顺手擦掉她手边的酱汁:“好吃吗?”
“好吃,”薛润比了个大拇指,含糊不清,“碳水,美。”
“你平常是不是减肥呢,那么瘦。”范营喝了一口。
薛润努力地咽下去:“汤汤没跟你说啊,我原来是学滑冰的。”
汤雨繁手里的筷子一顿。
原本薛骋让汤雨繁不要避讳滑冰这件事,再没比避讳更别扭的在乎了,想让薛润慢慢好起来,首先要让她学着接受,而不是捂着伤口不让看,不会捂好,只会捂臭。
所以汤雨繁没插嘴,旁边葛霄细微地瞥她一眼,同样没说话。
“滑冰的?”范营挺惊讶,“怪不得这么瘦。”
“我现在还长胖了呢,原来更夸张。”
“那现在是怎么,不滑了吗?”
薛润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或迟疑可言:“不滑了,累。”
“那挺好,至少不用管着嘴,”范营说,“节食最遭罪了,初中体考的时候我姐逼着我少食多餐,一碗菜半碗饭,那段时间我特别暴躁。”
“你还有个姐?”葛霄错愕地看他。
“看不出,我以为你独生子呢。”薛润说。
范营咽下一口饭,比了个大巴掌:“我姐比我大五岁,猴精,主意特别多。现在应该……大学毕业了吧?”
“你是她弟,这还要想啊。”
“我们不住一块,我初中没毕业她就离开家了,好几年不回来了。”
还没等薛润接着问,大盘鸡和烤串一块上桌,打断了这段对话,范营问老板:“有面吗?”
“有扯面,”老板说,“不过得等五分钟,这会儿人多。”
“那加一份吧。”范营说着,拿起羊肉串。
“然后呢?”薛润问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过年也不回来。”
“你爸妈不管啊。”
“我爸起初几年还发发脾气,现在估计习惯了,权当家里没她这个人。我妈,”范营咬下一块羊肉,“我妈走得早。”
这桌另外三个人仿佛同时被施了定身术,说话的闭上嘴,喝酒的停下手,就连伸筷子去夹鸡肉的汤雨繁都僵住了。
“……不好意思啊。”
范营似乎不太适应这么讲礼貌的氛围,有点儿尴尬:“哎,别这样,多少年了都。不是聊天吗,就话赶话说到这儿了。”
“那你姐还跟你联系吗?”汤雨繁转移话题。
“我单方面联系她,”范营笑了笑,“每次我爹给零用,我都拿一半出来转给她,虽然不知道她用没用过就是了。”
薛润转移话题的本领有够差劲,得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结论:“怪不得你摆pose不怎么地,拍照倒还行。”
“我拍照行那是因为我有女朋友好吧。”
“看不出来啊。”
“什么叫深藏不露,”范营勾了勾嘴角,“以为谁都跟葛霄似的。”
正在专心啃羊肉串的葛霄被无故重伤:“我惹你了?”
范营抢走他碗里的一块肉,提议道:“哎,冬天咱组团去滑冰呗,团购还便宜。”
“今年冬天?”汤雨繁问。
“嗯,也就半年了。”
“去滑雪啊。”薛润抢话。
“也行啊。”范营挺开心,“不过我还是好奇滑冰,你学的是什么,短道速滑?”
“花滑啦。”
“秀一下呗,真心想看。”
“不行,”她摆摆手,“我现在看到冰刀就想吐。”
范营愣了愣:“为什么?”
“就跟你爱吃酱肘子似的,吃一顿好吃,吃十年就成恶心了。”
“……这么夸张?”
“嗯,压力问题。”薛润咽下嘴里的鸡心,“最夸张的时候,每次比赛之前我都要去占塔罗,就到这种地步。”
这彻底触及范营的知识盲区了:“什么罗?”
“塔罗牌,西方占卜。”
葛霄倒是略微知道一些,问她:“占什么?”
“就像是,这次比赛的结果怎么样啊,这种。”
“然后它就会告诉你,像笔仙那样。”汤雨繁开始发散。
薛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是占卜,不是招魂。”
“什么都能问啊?”范营好奇道,“情感问题也能问?”
“情感问题是主力军,”薛润说,“怎么,你也要咨询一下?”
他撇了撇嘴:“我可没说啊。”
边吃边聊,到家将近十点,家里灯黑着,汤翎在卧室备教案,汤雨繁换下衣服就去洗澡,简单冲个凉,把头发上的烧烤味儿洗掉。
这季节洗澡不是件容易事,本来就热,浴室里更热,还没洗完呢汗先冒出来了。拾掇干净浴室,她套上睡裙,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嗡嗡启动。
浴室闷,客厅也没好到哪儿去,夏夜是个大蒸笼。汤雨繁打开风扇,一档,脸凑近,不自觉眯起眼睛。发丝随着风往后散,脖颈上的水珠被吹干,粘腻感褪去,舒爽了一些。
凑得太近,卧室门响被风扇的嗡嗡声掩盖掉,汤翎大约听到客厅的动静,端着茶杯出来。
女儿仍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对着风扇吹凉,汤翎问:“回来这么晚?”
“吃饭去了。”她朝茶几努努嘴,“摘的樱桃,尝尝。”
汤翎拿了一个,擦擦,塞进嘴里:“个儿倒不大。”
“甜吗?”
“还行。”汤翎见她还在吹,说,“我提前给你搜搜一附院治不治面瘫吧。”
“真的热。”
“去你屋里开会儿空调,”汤翎又拿了一颗樱桃,“今天花了多少钱?”
一般是老妈报销的开场白,汤雨繁说:“我自己有钱。”
“你现在是个学生,挣点儿兼职钱还不够点眼的。赶紧,多少钱?”汤翎拿起手机,“等你工作之后我一分钱不带给你转的。”
“二十七。”汤雨繁随口应付道。
“玩了一天二十七?”汤翎显然不信,“你们不是还吃饭了吗?”
“吃了碗面,十一,樱桃十四,来回公交两块。”
“什么面要十一?”
“酸汤肥牛。”
“净吃点儿洋玩意。”汤翎低头转账,四十整。拿了茶杯回屋。
头发长得很难吹,好不容易吹到半干,衣服也洗好了,晾在阳台,她关上卧室的门。
手机一个劲儿震动,新组建的群里聊得热火朝天,薛润把照片发在群里——范营那件黑外套窝在草坪上,里头满满当当全是樱桃,好多张相片放在上面。汤雨繁放大图片,挨个看去。
有毒蘑菇薛润,有比目鱼范营,有她和葛霄的合照,还有薛润把她背起来转圈的抓拍。
最中央的还是那张五角星集体照,台柱葛霄杵在后面,认真地比V,她跟范营左右护法,薛润在最前面,下一秒就要展翅高飞了。看着好傻,汤雨繁忍不住笑起来。
葛霄估计也刚看到消息,在群里发了张大巴上的照片,她俩靠在一块,已经陷入深度睡眠,葛霄只露了一双眼睛,右下角的范营脸都畸形了,仍然固执地耍帅。
范营秒评:我怎么歪了。
葛霄回:你就长这样。
范营:我杀了你。
汤雨繁笑了笑,回复一个猪头点赞表情,她爬到床尾,伸长手臂去拿书桌上的相片,捏在手里看。
睡前照例通电话,葛霄说他去搜了搜薛润那台相机,发现相纸是要花钱的,十张一盒,这玩意儿真心不便宜,得把相纸钱A给她。
汤雨繁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说那你把钱给我吧,我一块转给她,单个儿转,她该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