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过半,大巴到达樱桃园,范营实在受不了那股味儿了,憋得胃胀气,率先冲下车透口气。汤雨繁醒得比薛润早一些,两人一前一后跟在葛霄后面下车,薛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车里闷,外面也没凉快到哪儿去,暑气蒸人,进园后就好一些,毕竟有树。
薛润刚刚那一觉睡得神清气爽,走在前面。为了这次来摘樱桃,她还专门买了个红白格子的编织篮,掂在手里晃,走两步又问:“你们带篮子了没?没带应该能在园里买。”
葛霄的包反背在身前,手里叠着汤雨繁脱下来的衬衫,折好放进包里,又掏出两个塑料小红筐,朝她晃晃。
“这是装草莓的筐子?”范营拿过来看看。
“嗯,我攒了一堆。”汤雨繁说。
范营没带篮子,直接拿外套装樱桃,简单粗暴但有效。他问葛霄:“比赛吗?”
一听比赛,汤雨繁比他还来劲:“来啊。”
“比什么?”葛霄摘掉樱桃梗,递给她,“吃这个,黄的甜。”
范营抱着他的黑布兜子,“比谁摘得多。”
“你心智有十岁吗。”
“不知道啊,反正肯定比我学姐大三个月。”
“吃俩樱桃堵上嘴。”薛润不爽地插嘴。
“比可以。”葛霄含着樱桃,拍拍手上的灰,“光比没意思,得赌点儿什么吧?”
“口气很大啊朋友,”范营扯了扯嘴角,“行啊,你说,赌什么?”
汤雨繁提议:“输了就跟着大巴跑回去。”
“……到底谁把她带出来的?”范营真诚发问。
葛霄笑起来:“谁输谁付回去的打车费。”
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范营加码:“可以啊,再加个抽皮条,拿惯用手。”
“我小侄儿跟他哥们摔王牌输了也这样。”薛润想笑。
汤雨繁问:“你侄子多大?”
“幼儿园大班。”
“说老了,”汤雨繁说,“他俩顶天上小班。”
范营朝她俩招招手:“来个裁判掐表。”
“我来!”薛润举手。
“……你中班。”
说干就干,计时三分钟,多了怕他俩把樱桃园啃空,那就没钱打车回去了。
范营这胜负欲杠杠的,势头如同蝗虫过境,所到之处无一幸免。葛霄没他那么亢奋,稳扎稳打,选了一片樱桃多的树,三分钟在这儿不挪窝了。
掐准表,汤雨繁喊他俩:“到点了啊,考生停止答题。”
没见着薛润,范营问:“裁判呢?”
“上那边拍照去了。”汤雨繁朝北边茂密的樱桃树努努嘴,“来吧,清算。”
范营那兜樱桃还带下来不少樱桃叶子,看着就比葛霄的多,汤裁判算下来,范营获胜。
他得意得不行,朝手指哈了两口气,啪啪两下,葛霄手腕肉眼可见肿起两条红痕,神色倒没什么变化,眉头都没皱一下。
范营手都打疼了,甩了甩,“靠,你不疼啊?”
“疼。”他的表情毫无说服力。
“……这是什么新的羞辱方式吗我说。”
“他感受疼痛的阈值比较高。”汤雨繁说。
“什么值?”
葛霄无奈地笑了笑:“就是说我皮糙肉厚耐摔打。”
还没等再聊下去,薛润远远地喊他们:“哎!”
薛润找了一片漂亮地方拍照,防晒衣一脱,里面是件连衣裙,白底红波点。
汤雨繁认得她这件裙子:“这是你高二买的那件。”
“对呀,”薛润掸掉裙子上的树叶,“一直没机会穿,这衣服平常穿就跟毒蘑菇似的,来这儿玩就刚刚好。”
说着,毒蘑菇又问汤雨繁:“我让你带相机你带了吗?”
汤雨繁从包里掏出DV机,“只有这个了,还是葛霄的。”
“也行,能用。”薛润晃晃手里的,“我还带了拍立得。”
范营头次见这玩意儿:“长得跟个玩具似的。”
“给你咔一张?”
都这么说了,那必须上啊。范营听从她指挥,站在樱桃树下面。
“别眨眼啊。”薛润举着相机。
范营努力睁大眼睛。
相纸出来,薛润双手捂了两分钟,慢慢显像,她打开双手看了一眼,笑得差点跪下去。
范营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呢,只见汤雨繁从她手里接过相纸,拿给葛霄看——好么,又跪了两个。
什么玩意儿啊!范营也不管什么学不学姐礼不礼貌了,抢过相纸。
照片上,他站得比后面樱桃树都直,换身衣服能上酒店大堂当迎宾,眼睛睁得溜圆,拍立得的效果没有手机高清,显得他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更加讲文明了。
范营盯着看了两秒,也蹲那儿笑了。
“我怎么感觉,”薛润回了一口气,“在水族馆里见过你呢。”
汤雨繁笑得声音虚弱:“比目鱼……”
“你俩还是跟着大巴跑回去吧!”
范营非常不满,把他一个文质彬彬玉树临风的帅小伙拍成这样,严肃要求重拍。
薛润指导动作,让范营站在茂密的樱桃树中间,偏头,看着右下方,想象着你那兜樱桃被偷了,对,眼神忧郁一点。
也不知道樱桃丢了有什么好忧郁的,但拍出来的效果好太多,范营看着相片里的自己,啧啧称赞:“我这鬼斧神工的四分之三侧颜。”
四个人轮着拍,葛霄不习惯单人拍照,薛润就叫汤雨繁跟他一块,单人照不行情侣照可以吧。对着镜头看了半天,薛润无语地抬起头:“葛霄,你怎么比范营还僵啊。”
“哈。”范营恶狠狠地笑了一声。
“我不太习惯……”
“哎!”薛润喝止他再动弹,“对,就这个姿势,不要动,你看着汤汤,看着她你就不紧张了吧。”
葛霄觉得自己像个木偶,乖乖低头看向汤雨繁,后者朝他皱了皱鼻子。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