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博然也查到了成绩,正在三人群里发疯,顶端消息不断。
不知道什么缘故,范营始终刷不出来成绩。班群都开始欢腾了,贾雄见他一直没在群里吭声,便发消息来问他查到没有,范营没回。
没辙,他给葛霄发消息:你那儿网好吗,帮我查下分,我刷新不出来。
葛霄很快回复:准考证号。
他把身份证号和准考证号一股脑发过去,语带威胁:交底儿了啊,以后谁给我发骚扰短信我拿你是问。
葛霄回:行,等会儿我上老年大学给你报俩班去。
居然还真是网的问题,没过五分钟,葛霄携捷报而归,直接甩了截图给他。分数比他自己估的要低一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不好不坏。
贾雄看到消息,回了个大拇指表情包给他,没说别的。反倒是张博然在群里大呼小叫,说咱仨就你上六百了,全村唯一的希望啊!
葛霄学舌:全村唯一的希望啊。
俩缺心眼的。范营笑了笑,回了个墨镜表情。
范营觉得自己今天气儿不太顺,看谁都碍眼,索性熄屏。烟味散得差不多,他起身关了窗户,把自己摔回床里。
纠结半晌,他还是点开蔡青泱的聊天框,打字:你查分了吗。
志愿填报阶段,葛霄跟汤雨繁打电话商讨到底怎么报。汤雨繁是觉得前面可以填济坪师范,末流一本还是能冲一冲的。
两人讨论了一晚上,最后定下来,一位填济坪师范,二位填科技大学,后面就是保底学校了。
视频里看他填完提交,汤雨繁犹豫了一下,还是出言提醒:等报名截止前,你再检查一遍。还有,等我回来,通知书要先给我看哦。
葛霄笑着说好。
有汤雨繁这几个月插空帮他研究,葛霄的志愿填报十分顺利,张博然恨得牙痒痒:你早说处对象还附赠考试咨询服务的,我也处一个了。
范营有意刺激他:他是上辈子积德了这辈子才讨着个学霸,你多行善积德,下辈子估计能轮到了。
葛霄还火上浇油: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气得张博然一通狂轰滥炸表情包。
表情包弹得手机都卡顿,范营见好就收:你跟我一块去找个专门填志愿的机构老师呗,花小钱办大事。
得了吧。张博然回复:就我那成绩还用得着专门找老师?
敢说这话的除了你也只有市状元了。葛霄说。
这机构老师还是范营自己找的——葛霄有人管,张博然有所学校上就行,剩他一个孤零零。
范营想去首都,大城市,机会多,机构老师了解情况后很快出了两版方案,让他视情况调整。
分也出了,志愿也报了,按理说没什么好烦的了。
蔡青泱的聊天界面停在出分那天,他问她的分数,她回复一张截图,两人简单地聊了两句,今年英语难,普遍分都不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范营努力让自己转移注意力,难得没有暑假作业的假期,每天怎么能沉溺在“她为啥不理我”的悲伤里当个怨夫?于是范营催促自己忙起来,玩玩游戏,遛遛弯,看葛霄玩他那把吉他。
他恍然意识到,这个行为怎么有点儿熟悉呢。
脱敏?
真是当黑心大夫给葛霄看病看出报应来了。
黑心大夫也是医,医者难自医,于是他跑去问上一位成功出院的患者:“你的脱敏成果如何?”
“我没什么成果啊,”葛霄说,“山来就我了。”
范营听完也想拿表情包狂轰滥炸他。
好难熬的假期,张博然爹妈带他去山里避暑,李进又是个碎嘴子,相比碎嘴子,他还是更愿意跟葛霄玩。
葛霄大约猜到他最近心烦,没刺儿他。范营喊三次,他能出来两次——这大热天的,已经够意思了。
七月初,汤雨繁放假回来了,范营自认为算是会看眼色,那之后没再频繁联系葛霄,偶尔会看看他朋友圈——狗东西,这会儿不嫌热了,又跟学姐去新开的科技馆玩,发了一张照片,拍得斜斜的,学姐戴着他的眼镜,戴墨镜似的架在发顶,手里拿了截带把儿的旺旺碎冰冰,菠萝味儿,左眼麦粒肿了,比耶遮着。
范营点了个赞。
几家欢喜几家愁啊。
“你永远不懂我伤悲,”汤雨繁趴在沙发上,跟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葛霄正看着电视削苹果,被她这一嗓子嚎笑了。他声都没敢出,肩膀哆嗦两下就挨了她一枕头:“再笑。”
水果刀扎着一块苹果,递到她嘴边。汤雨繁叼走苹果,像是意识到什么,凑近他的手,嗅了嗅。
被她这么一闻,葛霄感觉后背都热起来了,也嗅嗅,“怎么了?”
“你最近怎么总是香喷喷的?”
他这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换了洗衣液,闻不惯吗。”
汤雨繁往前倒,趴在他肩膀,闻闻颈侧,这里味道更浓了。她判断:“但又不像洗衣液的味儿,是甜的。”
这还真不是汤雨繁的错觉,葛霄最近过于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他从前也爱在她面前臭显摆,但还算含蓄,顶天就是买了件新衣服立马穿到她眼跟前晃悠,晃悠到她夸酷酷酷酷毙为止。现在呢,汤雨繁这礼拜定时定点上他家吹空调,这家伙一礼拜衣服能不带重样的。
他居然有这么多衣服吗。汤雨繁茫然了。
薛润给了她一个很直接的答案:他在开屏。
开屏?汤雨繁错愕,开哪门子屏啊。
她半信半疑,直到某天早上下楼买早点。
往常早上都是墩个鸡蛋吃,白煮蛋不想吃,还有煎鸡蛋,鸡蛋羹。汤雨繁对鸡蛋的各种形态已然厌烦,准备去早点铺喝碗豆腐脑,顺道给他捎点儿吃的。
就是在这个情况下,就是在这条小道上,汤雨繁迎面看到了在晨跑的葛霄。
在、晨、跑。
这个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人居然在晨跑。
这次葛霄没穿那么骚包,普通的白t恤,卫裤,正抬腕看运动手表。他刚放下手,就和路那头的汤雨繁对上视线。
葛霄抬腿,葛霄摆臂,葛霄掉头就跑。
“过来。”远远地,她说。
葛霄老老实实跑回来了。
汤雨繁的表情很不妙,嘴角向下撇着,噔噔几步走在前面。葛霄气儿还没喘匀呢,要牵手,想起身上还有汗,愣是没敢凑太近,隔了两步跟在后面。
“生气了?”他忐忑地问。
她没说话。
“理我。”葛霄又开始牧羊了,在她身边打转悠,“理理我,理理我。”
“理你干嘛,你不是见着我就跑吗。”
“我那是,”他结巴了一下,“我没戴眼镜,今天。”
“再说。”
葛霄瞬间改口:“你不喜欢汗味儿,我不好闻。”
汤雨繁哼了一声,步子这才慢了下来。
“所以……为什么生气?”他晃了晃她的指尖,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告诉我吧。”
“你跑步不告诉我。”她简短地说。
此话一出,葛霄实打实愣住了。
非常不汤雨繁的一句话,从汤雨繁嘴里冒出来了。
她居然会因为他没有告诉她“我最近在晨跑”而生气,葛霄把这股气的源头归结为探索欲望,就像他以前扒着手机看济财公众号,想要更多触摸她的生活。
原来你也一样。
葛霄被她可爱到了,而汤雨繁又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不像他那么胆怯,他觉得这更可爱了。
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冒出来一声:“嘿嘿。”
汤雨繁回头看他一眼,脸上写着:你嘿什么。
“你喜欢我的样子好可爱。”葛霄笑得很傻。
神经!她猛地扭回去,走得更快了。
没敢凑近,葛霄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盯着那根一甩一甩的马尾辫。还没走过拐角,马尾辫的主人突然气势汹汹往后一探手,没回头。
他小跑两步,接住那只手,“会有汗……应该。”
又来了,有汗有汗。汤雨繁拉住他的衣服,直接往自己身前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