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捏着窗扇,下一瞬大力关上,快步向他靠近。
相里惟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她,颈口不复从前紧,药效挨过一阵,他到底能抗住一些了,三言两语避重就轻:“我是瞒了你一些事,可方才我已经说了出来。”
他拉住安锦的手,拦着她解带,“在此之前,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安锦膝头已经扣在床前,整个人居高临下,将近在咫尺的相里惟覆住,她顿了顿:“什么问题?”
“岳镜可有问题?”
相里惟重复一遍。
安锦脑海画面一闪,不假思索:“没有。”
说着,她便低头靠近,却被人避开,“谁伤得她?”
安锦骤然间像没了兴致,索性坐在相里惟身边,掰着他侧脸仔细盯着,仍不太信他方才说的什么喜欢的话。
可偏偏服下吐真丸怎会作假。
她本想绕过话题,却被他倾身靠来,盯着她的眼,避不开分毫:“可知谁伤得她?”
安锦不得不放弃那点遮掩的私心,“白小黑。”
看着相里惟神色变动,她补道:“虽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可我已经传言命她不许伤人。有契约在,哪怕她神志不清,也绝不会向人动手的。”
相里惟眉头轻皱:“祭坛……”
安锦没等他说全,就像是早有预料,脑海里顺了许多遍般开口:“是白小黑,她吸收了祭坛里的魔气。”
话落,她微微一愣,不明白为何会这么说,可偏偏就是非常自然,好像水向下流,日月交替一样,理应如此。
相里惟沉默片刻,忽地捧住她的脸,深深望了几眼,对上她不明所以的眼神,直接寻着那张唇吻了下去。
一吻结束,安锦脑海里那点纳闷更烟消云散,她靠在相里惟肩头喘气,盯着地面,心头却空落落的。
“即如此,”相里惟轻柔扶着她长发,指尖托着墨发,任由丝滑坠下,“我们离开这里罢。”
他再度将人揽在怀里,紧紧抱住,声线发抖,似乎又受了药效控制:“我的诅咒只有飞升后才会消失,可我早无法靠修炼飞升,唯有凭借双修得来的灵力,慢慢寻求机会,才能获得解脱……”
他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埋首在她颈窝,“你会不会嫌弃我?”
头一次听见他这么惹人怜爱的语气,安锦直接脱口而出:“怎么会。”
她认真道:“那我们就双修,我定会送你飞升。”
相里惟紧紧抱着她,眼神却压根不像受药影响之人,他望着她那头墨发,每一次呼吸都会难免嗅闻到香气,他闭了闭眼,“我时间不多了,可以双修次数多些吗,不然我怕是等不到飞升就……”
安锦猛地扯开他,捂着他的嘴,不满道:“不许说不吉利的。”
“那我们就速度快一些,我定让你活着飞升。”
相里惟心底复杂,忍不住追上她的唇,辗转捻弄几番,放开有些气喘的她,道:“你也要加进分身修炼,到时我们一起飞升,只要你分身过了雷劫,现在这身魔气便不是问题。”
……
两人三言两语,安锦本来刚醒,脑袋就昏昏沉沉,几番激切下来,更头昏脑涨,心中唯剩下一句“一起飞升”。
她带着相里惟离开不老山,御剑之际,二人前后相邻,距离间密不透风,她腰间被手臂紧紧箍住,破天荒的,许久未乱动的心,再次随着耳边狂风掠过般,毫无轨迹地跳动。
她回了从前的那间小屋子,仍在夜里,也未点灯,趁着夜色微光,凭着修为,自然能清楚瞧见一切,也不顾相里惟难视夜色。
安锦压在他身上,手撑在一旁,突然察觉到什么,忍不住抿了抿唇。
“这是你自己求的。”
“你自己说的多多益善。”
“只有这样……效果才会更好。”
她高悬其上,终于月落。
她每说一句话,窗前投进来的月色便会暗淡几分,随着月光起伏,相里惟终难忍耐,流出些许音调,和从前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安锦也难挨的很,睡时发汗,早就消掉,现在夜中沁凉,反而更是汗湿衣裳。
她有些坐不住了,整个人摇摇欲坠般,三两下解决碍事的东西。
偏偏这样更是没有遮掩,风吹近肤,月光直照,一切放大万般,她瞧得清清楚楚,甚至窥见银色月光被风吹动的痕迹。
风吹不断,月光随着飘动的云起伏变幻,水漫过田,本不该着火,偏偏火就是升了起来。
明明春夜,却像夏日湿热难挨,只能任由落进泉里,随波逐流。
安锦忽地坐直,一动不动,猛然间整个人激灵瑟缩,恨不能掌握时空停下一切,发尾偏偏不受控的晃动,脸颊的发丝随着低头垂下,粘在泪湿的脸上,像她一般挣扎不脱。
她一拳锤下,声音破碎,彻底落魄求饶一样,哭道:“够了够了!”
她挣扎离开,相里惟一言不发,静静听着夜色中的声响,只恨此刻灵力全无,耳边全是外头风吹过的声音。
挡过好戏。
他仰面平躺,慢慢平复呼吸。
安锦离得他远远,整个人靠在紧闭的门口平复,窗口月色全近,使得他清清楚楚窥见一片白。
他甚至恍惚觉得,是不是灵力恢复,不然怎会如此不落眼。
他动了动,撑着起身,借着月光细细瞧了瞧指尖,没想到手指缝隙间还会这样。
不知落了雨的蛛网会不会这样。
他悄无声息下榻,走起路来悄无声息,直到眼前投来黑影,安锦才后知后觉抬头。
她泪盈盈的眼眸望来,相里惟喉头滚动,只装作夜色里瞧不见。
他扣着她转身,门扉晃动,有人惊声起。
安锦甚至能透过微微透开的门缝瞧清楚外面,“今日已经可以了!”
相里惟压着干燥发冷的门扇,掌心温软,他喟叹一声,“够不够我说了算啊……”
“你已经答应我了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落下一片细吻。
感受到发抖,他声音随着一同变慢:“瞧瞧,我是不是比你心善,你刚才倒是毫不顾我。”
“你说,人生是大起大落的好,还是细水长流,逐层慢递的好。”
“我……我觉得什么都没有比较好……”
安锦手探向后方,“风停了,我觉得……”
她话没说出来,整个人撞在门上,话音消散在风里。
相里惟扣住她双手,竟抬眼看向细缝门外,似乎疑惑:“风何时停了?”
门扉扇动,他又问:“停了吗?”
“没有!”
安锦嗓音破天荒的尖锐,带着哭腔,“没有……”
待到日头初升,安锦哑着嗓子趴在窗边,通红的眼底映出霞云,她伏在胳膊上,彻底没了力气,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