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之际,神器被带离,那点光辉也渐渐消失,室内又恢复阴沉沉的模样。
文柳早就卧回榻上,冷眼扫过孙珏:“还不快点?”
孙珏暗中掐紧拳头,久久未动,背后突然被一双手抵住,常满凑近他,圆眼直勾勾盯着他,手慢慢攀上他的肩头,冰凉的指尖触上颈侧脉搏,感受到那跳动,她笑容里多了几分危险,吐气如兰覆在孙珏身边。
“现在这么不听话,忘记当初如何跪求饶命了吗,尊上的话都不听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我只是想不通尊上为何要放过安锦,岂非不知放虎归山。”
文柳:“别废话,滚过来。”
“……”孙珏跪在床前,双手捧住文柳伸出的手,垂眸遮住所有不甘,却不得不认命,将自身气命转渡过去。
幻境掩饰唯独罩在文柳身上,外人压根瞧不见他身上的斑驳血痕,雷印逐渐被修复。
文柳抬手抚了抚脸,惹得一阵刺痛,忽地想起什么,看向常满:“她可老实了?”
常满不敢吭声,默默摇头。
文柳气得冷笑,甩开孙珏,刚要说什么,便见岳逢推门进来。
他冷扫过去,随即阖眸躺下。
常满很有眼色地拉下床幔,好说歹说才劝住岳逢离开。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紧闭,文柳瞬间迈下床,和常满站在一旁,二人冷眼窥着孙珏费力地搬开床榻。
一方漆黑深不可测的洞口逐渐显露。
“在这等我。”
文柳丢下一句,直接一跃而下。
呼啸的风声窜在深洞里格外的响,越向下,魔气越浓郁,几乎逼得人睁不开眼。
文柳却如同回了老家,进了被窝,舒适的不得了。
他像是泡在温泉里般,舒展筋骨,随后一步步踏进更深处。
脚步声回荡,里头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前方木笼蜿蜒矮小,被魔气箍着紧覆石壁,死死囚住一人,那人被锁在角落,裹身黑纱,浑身动弹不得。
文柳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可知错了。”
听见这句话,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加频繁。
笼中人挣扎着,却难动分毫,只徒留声响,良久,她似乎认清现实,怪声嗤嗤冷笑。
“本尊怎么就分出你这个蠢货来,让你做分身,真是丢脸。”
文柳蹲在地上,指尖旋绕魔气,忽地发出一道,像细针掠过,密密麻麻的绕进笼内,生生掰着里面的人回首。
骨裂的声响极为刺耳,他却像是听见妙音,直到笼中人的脸彻底显露在他面前,才收了手。
文柳凑近几分,仔细瞅着,不禁感慨:“还真是像。”
“本尊也没料想到,分出一缕精魂会那么倒霉投进个鸟蛋里。”
他咬牙:“偏偏生了那种鸟性,认得贼人做母,辱我名声。”
“不过也真是有趣,”文柳探手,指尖抚上白小黑的侧脸,“蛋壳将裂,他补了一下,就把你的脸补成他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的血脉。”
白小黑被迫缩在角落,一动也动不了,只能任由他冰凉的指尖贴住,她泪湿眼睫,声音隐颤,“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早说了数遍,我就是我,不是什么分身。”
文柳笑出声,起身后退,“不是都想起来大半了吗?还嘴硬。”
他双手环臂,“若不是本尊尚未恢复,早就彻底融了你,去杀你口中的娘亲。”
“你敢动她我饶不了你!”
白小黑瞬间像是变了性子,拼命冲着囚笼,却反被越锁越紧,勒的浑身淌下血渍。
她大喘着气,恶狠狠瞪着文柳。
文柳不以为然,拍了拍囚笼,将她封得更紧,刚慢悠悠转身,忽地停了脚。
他侧眸回去,发现惊喜般笑道:“哎呀,突然想到个好妙子,你这么喜欢她,不如到时让你亲自动手去杀她罢。”
话落,他不顾身后愤恨之声,一路大笑离开。
……
日头倾斜,另一处室内点满明烛。
床边墙面映出一副高大晃动的影子,相里惟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地望着安锦。
她整个人像是埋进被褥当中,瞧着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睡得很不安稳。
相里惟替她理好汗湿的鬓发,却突然被她抓住手,像是落水浮木一样,死死捧住,收进怀里。
他顿了顿,顺好袖子,顺势伏在床边歇息。
等到圆月升空,相里惟才发现麻木的手臂恢复些许知觉,一抬眼,安锦已经醒来,正盘坐床上,眉头深拧。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安锦只道:“有些渴了,给我倒杯水来。”
等捧到温水,她抵在唇边没等下饮,又道:“睡得热发了汗,闷得很,帮我去开窗罢。”
相里惟沉默一瞬,到底去了窗边。
安锦看着他的背影,快速摸出仅剩的一枚吐真丸融进水里,晃了晃,待他回来,朝他招手。
“方才试探岳镜,结果如何?”
相里惟并未多想,向她靠近,却直接被她揽住后颈,举杯向他灌下。
他被迫吞下大半,剩下一点点的水底,他才挣扎起开,杯水溢出,顺着他下颌滑过,湿了领口。
“无毒,不过是吐真丸罢了。”
安锦提裙起身,看着窗外圆月,“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相里惟按着颈前,无声张口,似乎真是不受控地发声:“我喜欢你。”
“?”
安锦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相里惟还站在床前,说着话向她靠近,窗边吹风扬起他发丝,整个人照在月色下,格外引人注目。
安锦手搭在窗上带动了窗扇,不可置信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似乎沉默,似乎在阻拦,到底挨不住药效:“双修。”
“?”
安锦盯着他,对上他清明认真的双眸,一时语塞。
她撑着发胀的脑袋,沉默良久道:“现在吗?”
相里惟没再开口,但站在那已然说明一切。
他甚至后退半步,小腿抵在床沿,已经探手够向腰侧,系带轻而易举拉开,落在地上毫无声响。
安锦脑袋里却轰的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