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连你的通敌都是为了……”徐珩阑试探道,“先太子报仇?”
杨瀚不假思索道:“并不是,我通敌只是为了……为了我的一己私欲罢了。”
“都把当年的事说出来了,你就算不承认,世人也能猜个大半了。”徐珩阑丝毫不顾杨瀚苍白的脸色,继续不留情地道,“你觉得朝廷要让先太子死,因此想索性拼个鱼死网破,既然朝廷不让你们活,那你就引契人入关,让朝廷也不好过。”
“而且此事……”徐珩阑的声音低沉,犹如鬼魅,“先太子是知情的,也就是说你对朝廷的报复之举,他是默许的。”
“不是……”杨瀚颤抖道,慌忙摇头。
“那照你这么说,先太子也通敌?”
徐珩阑话语刚落,就感觉到领口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她被迫抬头,面上却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我说得对吗?”徐珩阑从容地看着杨瀚充血的眼睛,“杨将军。”
“你到底想干什么?”杨瀚带着怒气问道,“当时在横岭戍你也这么刨根问底。殿下已经不在了,但要有人敢抹黑他的名声,我绝不会放过他。殿下是忠义之士,你们这帮文臣的骨气全凑起来都不及他半分。”
“史书是文官写的。”徐珩阑轻蔑道,“一介莽夫也敢侈谈忠义?就算先殿下真是忠义之士,那也轮不上你评说。况且通敌抹黑殿下名声的,难道不是你杨瀚吗?”
杨瀚一愣,不知不觉中松了手。徐珩阑有些狼狈地向后撤几步,没好气地理理自己的衣领。
“你问我想做什么。”徐珩阑扶正衣冠,“我只想知道你在燕北做了什么,仅此而已。”
“是替谁问的?”杨瀚苦笑道,“是朝廷,还是官家?”
“没有替任何人。”徐珩阑俯身,离杨瀚近了些,“只是我想知道真相罢了。”
“这又是什么话?”杨瀚笑着摇摇头,“从没见过你这种死脑筋的人。”
“先从先太子为何要替你隐瞒通敌罪说起吧。”徐珩阑站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杨瀚道,“我不信他只是因为旧日情分,定是有别的原因。”
“你织的这张大网,从三年前通敌开始……”徐珩阑又补充道,“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杨瀚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直接说,“若是我告诉了你,你再上报朝廷,我可不止被杀头这么简单。我虽是莽夫,但这点账还是会算的。”
“我不会上报朝廷,你放心。”徐珩阑笑道,“不光如此,等你死后,我会代为照顾你的独子,并且认你的儿子为异姓养子。不敢说他以后能过多荣华富贵的日子,但总是衣食无忧的。”
“你……”杨瀚惊愕道,“你我无亲无故,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因为我是个死脑筋。”徐珩阑眯起了眼,“我还真就想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杨瀚有些动容,但还是闭口不言——他似乎在默默定夺徐珩阑承诺的真假,又或是在思考自己究竟该怎么组织语言,好能讲出来这些年他在燕北经历的荒诞扭曲的一切。
……
三年前,燕州大帐。
大帐外的杨瀚在外焦急地等待,见齐润经过,忙拽住他问道:
“公公,方才进了殿下大帐的人是何许人等?公公可知道?”
齐润摇摇头,“咱家也不知,不过看样子并不是钦差。”
“殿下也不许我等入内。”杨瀚的紧张藏不住,从脸上就看得出些许端倪。齐润是人精里混了多年的,杨瀚这点心思,他早看了个一清二楚。
“杨都部署怕钦差来?”齐润试探似的问道。
“齐公公这是什么话?”杨瀚强笑道,“动摇军心的话还是不说为妙。”
这话驴唇不对马嘴,齐润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动摇军心。只是他还有事在身,无暇多问,也只得把杨瀚的事放一放,调转马头,走了。
杨瀚趁着在外等候的空当,仔细看了看那人来时骑的马——是从漳京来的。
从漳京来的,又不是钦差,那会是谁?
突然,有人从大帐走了出来,是纪元瑾的心腹,身后跟着那个带着兜帽的人,看不清样貌。
杨瀚也顾不上管那人最后去了哪,他只一心要见纪元瑾。于是直接掀帘子走了进去。
“景川?”纪元瑾的气色似乎比前几日好了一些,见到杨瀚他也有些诧异,第一反应是前线出了什么事,皱眉问道,“伊律孛答的援军来了?”
“回主将……”杨瀚迟疑道,“并无援军,可我军的粮草现下也吃紧。”
“还能撑几天?”纪元瑾说完又俯身咳嗽起来。
“最多两日……”
纪元瑾默默点了点头。
“主将……”杨瀚皱着眉看着病榻之上的纪元瑾,迟疑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粮草不会来了。朝廷这是有意要断我们粮草,为的就是逼着殿下撤军。”
杨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纪元瑾却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强烈,而是垂着头,半晌都不说话。
“主将——”杨瀚扑到纪元瑾身旁,“和谈吧。”
纪元瑾用手推开杨瀚,那手原来是很有力的,不知砍下多少契人的头颅,现在却软绵绵的,有如行将就木的老人。
“朝廷谈过了。”纪元瑾不带一丝感情地道,“你也知道,不是吗?其实这也无需有什么消息,看这样子,朝廷就是要逼我们撤军。至于契人,伊律孛答有自己的封地,粮草自然也是从封地出。就算老可汗同意停战,伊律孛答也能撑到我军撑不下去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