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不想杀他,可你今日既然问都问了,朕不杀这老国贼也不成了。”
语罢,纪铭狠狠地将林凇推倒,自己站起身,一甩袖子便走了。
只留林凇一人伏在榻上。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连下巴的剧痛也被她抛到脑后。
她缓缓爬起身,坐起来。
“娘娘——”朱扇担忧地跑过来。纪铭抓过的痕迹在林凇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可见,触目惊心。朱扇见状忙道:
“奴婢这就去取药……”
她正要起身,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衣角——是林凇。
“娘娘这时还逞什么强?”
“呕——”
林凇一俯身,吐出一滩鲜黄色苦涩的胆汁,她试图用手捂住,却也是徒劳,酸涩的胆汁浸透了她的手。
“娘娘!”朱扇的裙摆也被胆汁浸湿,她手忙脚乱,只得扯着嗓子喊道:“太医!快去叫太医!”
……
次日清晨,纪重珝早早从东宫起身,直接去了崇文殿。
“殿下。”周都知行礼道,“请吧。”
纪重珝微微点点头,进了崇文宫。
“那道圣旨……”纪铭开门见山道,“钱正言给你,你也下了,以你的名义。只是朝中无人反对吗?”
纪重珝一愣,不禁想起徐珩阑的话。
“回官家。”纪重珝面色不改道,“除国贼乃肃清朝廷之举,合乎道义,自然无人反对。”
“连他那些忠心耿耿的旧党也没反对吗?”纪铭换了个姿势坐着,“是真没有,还是被你压下去了?”
纪重珝从容道:“回官家,无人反对。”
纪铭看着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那便这样吧。尽早解决了也好,省得夜长梦多——其他人审得怎么样了?”
纪重珝回道:“还算顺利,不出三日,应该就能结案了。”
“尽早解决。”纪铭又不耐烦地重复道,“最晚三日之后,最好都尘埃落定。你瞧瞧朝廷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借商济困也没办出什么名堂……”纪铭自语道,“林兴怀是不是进过宫?”
纪重珝眸子一动——林兴怀确实来过,那日纪铭在太庙见林乾均,林兴怀就闻着风声到了崇文殿。
不过纪铭为何现在突然想起问这个?纪重珝没太摸清楚用意,只能先说出实情。
“林参政来过一次。”纪重珝诚实道,“只不过是臣代官家见了。”
纪铭缓缓点头。
“他说了什么?”纪铭又道,“他和你说了什么?如实道来。”
“林参政说……”纪重珝依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继续道,“他说……官家没能力治理好江山,就拿他们出来为自己开脱。还说……他和林乾均为官家做了不少脏事,替官家挡了不少骂名,若是官家把他们查办了,往后官家明君的声誉,谁来维护?”
“你觉得呢?”纪铭今日少见地脾气好,听了这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话也不气恼,只是心平气和地道,“你觉得他说得在理吗?”
“都是诡辩罢了。”纪重珝脱口而出,“越是贪官奸臣说的话,越是大义凛然。说到底,这些事还是他们做的,那些歪理也不过是说几句漂亮话为自己开脱罢了。”
“是吗?”纪铭看着纪重珝,突然朝一旁的符月一扬下巴。符月会意,走上前来,将一封奏疏递给纪重珝。
“他林兴怀确实有不少歪理。”纪铭淡淡道,“但他还真有几句话说得没错,就比如……徐行在辰州做的这些勾当,他就知道得很清楚。”
纪重珝看着眼前的奏疏——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徐珩阑是怎么在辰州替林乾均贱买灾民的土地,又是怎么打着官府的名号向百姓隐瞒此事。
“这是怎么回事?”纪铭的话像一把利剑,不偏不倚地贯穿纪重珝的心脏,“查林党的人反而是林党的走狗,在文贤殿大谈为民的竟是欺民的奸臣,若是此事传出去,且不说朕会把徐行怎么样,文人的唾沫星子就先把他淹死了。”
纪重珝知道现在他必须冷静下来——看奏疏的落款,应该是昨日林乾均在向徐珩阑交代完买田的事后,林兴怀紧接着递上来的。这个时机卡得未免太巧,但凡早一日都没有这个效果。
看来是林乾均的手笔,他知道徐珩阑不会救他,因此在诏狱中给林兴怀传信,使出这一招同归于尽。
可是现在坏就坏在,纪铭并没有拿着奏疏和徐珩阑对峙,而是来问纪重珝。这不就是明着问纪重珝和徐珩阑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若纪重珝替徐珩阑解释,那就代表他有意拉拢现在风头正劲的新贵,讨灭林党的功劳他也有意独占。可若是他不解释,徐珩阑会因此身败名裂,以至于除掉林党的功劳不会属于任何人,只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黑吃黑”而已。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折中之法,就是纪重珝请求官家派人彻查。
但问题是,徐珩阑真的是无辜的吗?
“怎么,当时是你拉拢的他,难道连他在辰州做了什么都不清楚吗?”
思索片刻,纪重珝开口道:“此事是真是假,尚不清楚。况且林参政向来与徐中丞不对付,难保这是不是故意陷害。若是因此冤枉了忠良,恐怕会让天下读书人寒心啊。”
“你倒是个会端水的。”纪铭说道,话是句玩笑话,但纪铭的语气可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那你说,查还是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