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昭华宫。
林凇对镜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头,只望着案上的绢花出神。
“娘娘……”朱扇看不下去,开口劝道,“时候也不早了,娘娘也该歇息……”
“官家……”林凇说了半句,话里似乎带着哭腔,“官家今日不来了吗?”
宫内众人都知林凇是因为纪铭今日没来而伤神——毕竟在此之前,纪铭几乎夜夜都在昭华宫过夜。
但朱扇知道林凇的心思,她有些犯难,不知该怎么回答。
“朱扇。”林凇依旧对镜梳着如缎的青丝,“本宫在问你话。”
朱扇一愣,只好委婉道:“都这个时候了,官家恐怕也歇息了。”
林凇惆怅地点点头,梦呓似的道:“为何没人告诉本宫……”
她缓缓站起身,踩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到榻前,用手摸了摸褥子。
“父亲那里来信没有?”林凇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问,“或是……钱府,有没有回信?”
这两个问题林凇今夜不知问了多少遍,朱扇也不知回答了多少遍——没有任何来信。可林凇像是魔怔了一样,明知不会有回信,还是一遍又一遍地问道。
朱扇不忍心看她这样,“娘娘再忧虑,也不能把自己熬坏了。若是娘娘有个三长两短,林娘子也忧心。”
闻言,林凇突然笑了起来,坐到了榻上。
她用手抚摸着榻上柔软舒适的被褥,一侧身,一整个人都轻盈地埋到被子里。
“我知道……”她把脸露出来,喃喃自语道。
“娘娘若是这么挂念……”朱扇顿了一下,似乎在定夺该不该说,“不如去向官家……说一说?娘娘的话,官家定是听得进去的。”
“嗯……”林凇模糊不清地应道,不经意间流露娇憨之态。朱扇也不禁被她这样子逗笑,捂着嘴轻笑两声,偏又被林凇听到。
“你笑什么?”林凇问道,“我是听说……他们要杀父亲的头,可是怎么会这样?父亲也是朝廷的功臣,况且还有‘不杀文官’的祖训。官家怎么会做这种决定?”
“不可能的。”朱扇对朝廷的事也不大清楚,但她只是顺着林凇的话安慰她道,“不会的,定是有人和官家说了什么。既然奸臣几句话能让官家改变心意,那娘娘的话,也未必没有这个效果。”
“你是说……让本宫去说?”
朱扇点点头,但又想到了什么,皱起秀丽的眉道:“可妹妹已有好久没来宫中了,官家也是……这几日突然就不来昭华宫了,我总觉得这不太对。”
朱扇要开口安慰,却被林凇打断。
“若是官家是变心了,那倒还好说……”
“娘娘这是说什么呢。”
“可若只是因为……”林凇边说边惊恐地大口喘气,“我不敢想,你说官家是不是因为……”
林凇话没说完,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屏风后走来。
“因为什么?”纪铭话里带着笑意,脸上却看不出来在笑。朱扇忙退至一旁。
林凇一见是纪铭,便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但已经晚了,纪铭已经坐到了榻前,并一把揽住林凇的腰肢。
她能感受到苍老的气息再一次包裹她全身,像茧,密不透风。
“朕今日本是在姚婕妤那里。”纪铭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林凇微微颤抖的眼睫,“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念着你,总也睡不安稳,便到这里来了。”
林凇附和地笑了笑。
“臣妾以为官家今日不来了。”林凇强笑道,“正要收拾着歇息……”
纪铭很得意地笑了笑,“本想今日冷一冷你,怎知一日也冷不得,朕倒先不习惯了。”
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林凇脑中冒出来,她用战栗的手握住另一只手,试图掩盖自己的紧张。
“臣妾本不该过问朝廷的事……”
纪铭正对林凇动手动脚,一听这话,顿时收回了手。
“臣妾并非想干涉朝政,而是一心念着父亲的安危——官家可否告诉臣妾,官家真要杀父亲的头吗?”
“杀又怎样,不杀又怎样?”纪铭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林凇低下头,吞咽口水好来安抚自己紧张的神经,可她失败了,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说话!”
“那是臣妾的父亲!”
林凇低着头大喊道。这一句话几乎耗尽了林凇所有的力气。她抬头,看向纪铭的脸。
她本来很害怕会惹怒纪铭,可在那一瞬间,在看到纪铭的脸的一瞬间,她心里升腾起一种不管不顾的无畏来。
“好啊。”纪铭冷笑,“朕待你不薄,谁知你一心只念着那个老国贼。”
“臣妾不是……”林凇抿起嘴唇,似乎在忍受剧烈的疼痛似的摇摇头,“臣妾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但官家向来仁政,爱惜老臣,想必定是不会……”
林凇说着说着,便感觉到一只手铁钳一样地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纪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