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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诉离殇泪湿春衫袖 候清宵情牵月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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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纪重珝胡思乱想间,徐珩阑低着头用勺子搅着碗里剩下的那一点残汤。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是……”徐珩阑边说边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远处的灯火阑珊,流光溢彩,“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纪重珝却低下头,远处的华灯给他脸上镀了层柔光,“毕竟是我自作主张去查你的……”

“是吗?”徐珩阑神色渐暗,“我还以为我们也算半个过命的交情,看来是我自作多……”

“不是。”纪重珝突然打断她,徐珩阑握着勺子的手一顿,任由他继续说下去,“我总怕若是真问了,会让你觉得冒昧。”

“救过我一命的人,我可不会觉得冒昧。”徐珩阑笑道。

“可我不想你是因为……救命之恩。”纪重珝看着她的眼睛,“我想你能把我当作,可以交心的人。不是因为谁救过谁的命,而是只因为那人是我。”

徐珩阑不语,缓缓放下手中的勺子。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喧哗的京城中也如此清晰,正如此刻他们之间的宁静也隔绝了一切不和谐的杂音。

“这话……”徐珩阑笑着摇摇头,“还真是挺冒昧的。”

“我总忍不住想冒昧的心思。”纪重珝紧接着道,“今日是如此,那日在曲江宴也是如此……礼仪廉耻,我也记得。只是若是不冒昧的话,有些话恐怕一辈子也说不出口。”

徐珩阑一愣,不经意间对上纪重珝的目光——她这才有机会仔细看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好看得教人移不开眼。

“我审林乾均时,有你的人在监听?”

徐珩阑突然扯到这事上来。他垂下眼,就当默认了。

“这是不信任我吗?”徐珩阑笑问道,“所以你才这么想知道如曼的事——是想查清楚我和林乾均反目的动机吧。”

“我确实奇怪你为何要与林乾均反目……”

徐珩阑眸子微动,有些不安地摩挲着手指。

“但那不是我调查这些的原因。”闻言,徐珩阑一抬头,刚好撞上纪重珝的眼睛,“还是我冒昧……可我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想了解你,仅此而已。”

徐珩阑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被那双眼睛扰得狂风大作。她突然又想起纪重珝救她那晚,那梦一样不真实的夜,以及月光和血混杂的独特的气味。

她记得那血的味道——是甜的。

“如曼是……”徐珩阑踌躇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如曼原是我奶娘的女儿,比我大几岁。从小我就把她当成我的阿姊,我们就像亲姐妹一样,做什么都在一起。我从小就睡觉警醒,她就常在床边哄着我睡着。自从她不在了,我没有一夜睡得安稳。”

徐珩阑少见地敞开心扉。纪重珝似乎能看到,那密不透风的房子开了一点窗,屋内的暖光从缝隙倾泻而出。

“后来辰州发大水,她和奶娘走丢了。我和奶娘都找了她许久,找了许多年,也没找到有关如曼的半点消息。”

“再后来……”徐珩阑艰难地压抑着河水一般的情感,“我到漳京赶考,京城的侯府只有我父亲在,我与他不亲近,因此大多在敬国府走动。也是在敬国府,认识了暮紫。”

“那时暮紫是漳京最有势力的妈妈,她经常见过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女被卖到窑子里。她也有经手……我虽不屑她的勾当,但为了找到如曼,我还是拜托她帮忙打听一下。”

“她确实是被卖到暗娼巷去了……”纪重珝缓缓道。

徐珩阑点点头,“找到了如曼的行踪,我便先去了一趟……用的我父亲的名号,不过后来被宋金查出来,我去暗娼巷的事也因此败露,不过这是最近的事了。当时距会试没有几天,再加上当年的主考官是许比玉——他最厌狎妓的勾当。若是我去暗娼巷的事传出去,那年我一定会落第。

“那日我见到了阿姊,她和从前很不一样,比从前瘦了许多,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刚见时我险些没认出来,还是她先认出来的我……”

“我承诺殿试之后……”徐珩阑有些哽咽,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就……救她出来。”

“会试之后,暮紫告诉我她病了,说……说想见我一面。”

徐珩阑说不下去了,她像一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紧紧捂着脸,竭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突然,她感觉到一只手温柔地搭在徐珩阑脊背上,一下一下地。她仰起头,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

“别说了。”纪重珝站在她身侧,看着那张脸,“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徐珩阑摇摇头,“对于我来说,这件事永远都过不去。若我在那日去见她时,就带着钱帛赎她出来。她也不会被他们逼死……都怪我,我……我只害怕自己的功名……”

她说着又自责地低下头去,“阿姊瞒着生病的事,因为若是李初翠知道了,只会赶她出去——这事我明明也清楚的,但当时阿姊瞒着我,我也装作不知道……好像只要我考个功名出来,这些事就都能解决了。我只敢这么欺骗自己……

“后来李初翠逼着阿姊接客,谁料那日来的是隆王。后来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隆王染了病,火冒三丈,林乾均为了息事宁人,便让李初翠想办法逼死阿姊。我不知道……她和阿姊说了什么……那日我中了进士,本想去救她出来……”

纪重珝一愣,他似乎看到徐珩阑满心欢喜地带着钱帛去赎如曼,一心以为从此之后她们姊妹就能团聚了。

谁料在那里等着她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阿姊,而是被河水泡得发青发紫的、如曼的尸首。

“我只想为她报仇……”徐珩阑平静道,“林乾均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让林乾均活下来……但我清楚,李初翠说得对……是我害死了她,害死她的人是我,害死她的人……是我?”

徐珩阑想用手捂住脸,却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抓住。她那冰凉的手也终于感受到了些许暖意。

“你……”纪重珝微微皱眉——徐珩阑现在看着面色极差,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还在打着颤。

“我现在有的一切……家财、官位、权势……都蘸着阿姊的血。”徐珩阑闭上双眼,“我永远都原谅不了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徐珩阑摇头反驳道,“若不是我懦弱,若不是因为我自私,阿姊也不会死……”

“你已经为她报仇了。”纪重珝紧抓着徐珩阑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融化她——徐珩阑几乎全身都在发抖,离这么近,他听得见徐珩阑胸口不安的心跳声。

“你原谅不了你自己……”纪重珝垂下眼,“可她不会因此恨你的。因为她是你的阿姊,就算你想要冒着功名尽毁的危险救她,她也不会同意的。”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徐珩阑的额头,被徐珩阑扭头躲开。

“我没事……”

额头像刚烧红的热铁一样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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