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奇怪了。”徐珩阑见林乾均掉进了她设下的圈套，不禁笑道，“这么早就开始为自己准备后事了？既然这样，为何现在就要将田产过到家人名下？”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见林乾均不回答，徐珩阑步步紧逼道，“林溶早就该和你分家了，家产也早就在那时分好了。但分家后的几年，你又不停地给他更多的田产。这几年你又把女儿嫁到钱家，随了几千亩田产当嫁妆。比林溶当时分出去的田产还要多一倍。这么着急地把田产给家人，真的只是为了后事吗？还是……”

徐珩阑故意顿了一下，冷声道：“想转移财产呢？”

“这些田产在分家书里写得很清楚。”林乾均缓缓道，“我得把我名下田产的三成给林溶，后来多出来的部分，自然是要补回去的。况且我有食邑，他只吃那一点俸禄，又是从小娇生惯养，过不惯苦日子，我多给他些田产，好让他以后有保障。至于嫁妆，更是不嫌多的吧？嫁妆丰厚了，女儿也不至于在夫家受气。”

“好一番苦心。”徐珩阑笑着摇摇头，“你说林溶‘过不惯苦日子’，那难道被你贱买田地的百姓就过得惯了吗？他那几千亩地是怎么来的，他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

“你问这个？”林乾均冷笑，笑出了声，“还真像那么一回事。若是你没在辰州帮我的忙，我都要信了。”

林乾均话一说完，就看到徐珩阑的目光。

“怎么？”林乾均看了录事一眼，“怕他们知道刚正不阿的徐中丞也是……”

“哒——”

徐珩阑用惊堂木重重地敲桌面，林乾均也被这凌厉的响声吓了一跳。

“我帮没帮你的忙，有的是别人查。”徐珩阑声音还是那么冰冷，“还不劳你一个贪官费心。”

“总有一天要知道的。”林乾均继续挑衅道，“你想过没有，等他们知道真相后，你这官还当得下去吗？”

“重要的不是我做过什么……”徐珩阑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重要的是官家需要什么。”

“果然说谎说多了，会把自己也骗了。”林乾均轻蔑道，“我当你是什么大义凛然的直臣，到头来也不过是皇帝的走狗。也是个没良心的。”

“我怎么样，还轮不上你评说。”

“我能问问……”林乾均突然正色道，“你为何这么恨我吗？”

徐珩阑一愣。

“若说是为了道义，你又是不把道义当回事的人；若说是为了利，我又从未亏待过你，若没有我提携，你大概一辈子都爬不到这么高，县侯的儿子，在京中有我帮忙打点，不论怎么说你都该是感激涕零才是……”

“你问我为何……”徐珩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提携我，把我当亲生儿子一般教导，我确实感激……”

林乾均不说话，任由徐珩阑说下去。录事则识趣地退了出去。

“承平三十三年，我考中进士那年……”徐珩阑缓缓道，“或许应该说，是我作为探花郎骑马游街的第二日，你去了暗娼巷。”

林乾均一听“暗娼巷”三个字便要解释，被徐珩阑打断。

“你也不必解释，那是你的产业，不是吗？”徐珩阑冷哼一声道，“朱雀院到处都有人监视，去了几次，要了哪个姑娘，御史台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因此总有人不想被人知道行踪，便有商人开了这个暗娼巷。暗娼巷也只是绰号，你派人到江南买女孩，再送到巷子里练习弹琴唱曲，等一切妥当了，再让她们出去接客。”

“这明明是官府不许的，但暗娼巷开了这么多年却从未出过事，是因为有当朝宰相的庇佑——也就是你，林乾均。

“你接受了商人的贿赂，每年收得到分红。

“所以你也想让暗娼巷一直存在下去，既是因为钱，也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私欲。

“但有一日却出事了，一个……娼女，染了花柳病，自己却不知情，在那日还是接了客。

“可那客人是皇亲国戚，被染上花柳病自然是恼羞成怒，说什么也要把暗娼巷揭发到朝廷，当然也包括你……

“所以你逼死了她，好来安抚那位亲王的怒火。”

徐珩阑顿了一下，浅褐色的眼睛却像深潭一般看不到底，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那个姑娘……叫如曼。”

“如曼？”林乾均皱起眉，似乎有些没想起这个名字。

“你当然想不起来这个名字……”徐珩阑冷冷道，“毕竟在你眼里，她甚至都不算一条人命。”

“我当是谁？”林乾均没有丝毫愧意，反倒笑道，“你说什么也要赎的，甚至赔上自己的名声也要赎回来的娼妇，不就是这个如曼吗？”

徐珩阑强压怒火。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和我反目？”林乾均很不理解地道，“你看着可不像痴情的人。”

“你也不必说什么了。”徐珩阑看着他，声音依旧难以抑制地颤抖，“考中进士前，我只一心想救她出来。可我考中了进士，她却……不在了，我最在乎的人死了……”

“所以我现在只想看你身败名裂。在那之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向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