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珩阑听得出来纪重珝的呼吸渐渐变粗变重——他果然是喜欢她的,至于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想不明白,也不感兴趣。
毕竟年轻人的爱欲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为何他连喜欢的人和纪元瑾都这么相似?可如果他们这么相似的话,为何偏偏他们不是一个人呢?
纪重珝突然站起身,像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样走到窗前。
徐珩阑的思绪被这个动作打断,她也终于清醒过来——她在做什么?把纪重珝当做纪元瑾吗?那也太混账了。
“中丞……”纪重珝冷静下来道,“我当时……拆穿你的身份,不是要威胁你——你恐怕误会我了。”
徐珩阑眸子一动,没想到纪重珝会这么说。
她慌忙解释,却也不知为何要解释,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不……我没……”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纪重珝转身道,“我当时那么说,只是想知道……我……”
徐珩阑慌忙站起身,躲着纪重珝的目光。
“审林乾均的事,殿下不必忧心,臣定能完成。”徐珩阑不经意间抬头,不可避免地和纪重珝对视,她只好微微低头,“告退。”
说着,她便近乎是仓皇地走了出去,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
清凉的夜空总算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她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烫的。
回府后,暗云一见徐珩阑,险些惊得大喊。
“侯爷这是……”暗云小声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徐珩阑又摸了摸脸,“还是红的?”
暗云点点头。
正巧黎云端茶来,见了徐珩阑这样,也不好说什么,忍着笑走了。
“仔细着吧。”暗云走到门前关了门,上前来替徐珩阑宽衣,边宽边笑道,“她可要编排你呢。”
“说便说吧。”徐珩阑配合地收起手臂,“能给众人点乐子,也不算坏事。”
徐珩阑向来如此,暗云也不理会。
“不过……侯爷不过去了东宫一趟,怎会突然……”暗云欲言又止,捂嘴笑道,“难不成殿下和侯爷说了什么?”
“又不是话本子,能说什么?”徐珩阑兴致不高,“这是看到他,总是忍不住会想起……”
说不出口的那个名字,暗云也知道。她也不再打趣。
“侯爷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暗云把朝服收拾齐整,“他已经死了,侯爷为他守寡也……”
“你说我是‘守寡’?”徐珩阑冷笑道。暗云从没听过徐珩阑这么和自己说话,也被这个语气吓了一跳。
“我不是因为他……人都死了,我才不在意他怎么想。”徐珩阑顿了一下,“我是……我不知道,或许我真在意他怎么想?可我爱他,这明明是不消说的。可突然跑出一个太子来,和他那么像,我……我不想让自己把殿下当成他,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为何……你说‘守寡’就让我这么气恼。他不能让我觉得愧疚,可我又确实觉得愧疚——我是怎么了?”
徐珩阑站起身,不安地在屋内踱步。暗云站在一旁,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
“你先下去吧。”
暗云忧虑地看看徐珩阑,点点头,转身走了。
暗云走后,徐珩阑又坐下来,扶着额头,试图平息脑内呼啸不断的思绪。
她还是坐不住,又走到庭院里去。
“你说说,真是千年的铁树也开花。”她听到墙边两个守夜的婆子议论道,“侯爷那么一个铁树一样的人,从没见他看上哪家姑娘,别人来说亲也不理,今日竟满面春光的回来了。”
“你也不嫌无趣。”另一个婆子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哪日娶回来一个母老虎一样的主母当家,你就不觉得好了。”
徐珩阑忍不住笑了。
那两个婆子一惊,忙回身,发现是徐珩阑。
“侯爷……”
两人正要求情,却被徐珩阑抬手制止了。
“我听你们说话有意思,这才听了片刻。”徐珩阑笑道。
其中一个婆子见徐珩阑不计较,便更来了兴致,“侯爷既然来了,那也评评:若侯爷以后娶了夫人进门,若不巧这夫人是个像侯爷一样的厉害角色,那我们的日子还好过的了吗?”
“那倒也是……”另一个婆子附和道,“若夫人像侯爷在朝廷一样雷厉风行,那我们确实都要夹起尾巴做人了。”
徐珩阑忍俊不禁,用手指了指那个婆子,“你倒是会巴结人的。”
那个婆子忙笑道:“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怎么叫‘巴结’呢?”
“夫人厉不厉害……”徐珩阑依然是笑着说道,“平日里办了亏心事的才要怕。难不成……”
“侯爷冤枉啊。”两人忙道,“我们不过是嘴上说说,开个玩笑罢了,平日里哪里敢做亏心事?”
徐珩阑笑着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解释了,自己拢了拢衣领,转身往回走。
管家的事她懒待管——这些事比朝廷里的事还要琐碎麻烦,她也没这个心力,只全权交给暗云和江离两人。
她始终放不下心的还是……
林乾均在诏狱说的话依然在她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