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这个。”徐珩阑用手轻轻推开江离的手,“我是想……好没意思。是啊,你说得对,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我再怎么坚决,也说不动他的。他怎么会听我的呢?我只是……脑子很乱,现在也是,我……”
“侯爷。”江离轻声打断道,徐珩阑抬起头,他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别再胡思乱想了,是侯爷这几日太费心神了,才会觉得脑子乱。等到回了漳京,好好歇息几日,总会好的。”
“不会好的。”徐珩阑皱眉,“我不是个好官,江离,我真的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江离忙道:“为何要这么说自己?若没有侯爷,燕北的事还不知要瞒到什么时候,是侯爷除了燕北的祸患,若是连侯爷都不算好官那谁还能……”
徐珩阑不耐烦地摇摇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罢了。”徐珩阑站直身,又变成往日雷厉风行的徐中丞,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传令下去,启程吧。”
……
徐珩阑几封奏疏送到漳京,在朝廷掀起了轩然大波。孙禾壮和陈安等人的证词,把虞函正当年在燕北的所作所为都捅了个干净。
不光虞函正,此事还牵连到众多京官。纪重珝下旨全部彻查,御史台顿时忙成一锅粥。一夜之间,不知有多少风光无限的大官锒铛入狱。人人自危,奢侈华贵的朱门一夜之间就贴上了封条。
此时的漳京,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若在纪铭健康时,林兴怀等人还能有点倚仗,那么等纪铭不声不吭地病倒、纪重珝监国,他们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倒台的恐惧。
深夜,林兴怀在小厮的带领下,从侧门秘密进了敬国府。
“立泽。”书房内,林乾锐一见林兴怀来,忙站起身迎接,“你来了?”
“老师在里面?”
林乾锐忧虑地皱着眉,点点头。
林兴怀绕过他就往里面走,书架背后,林乾均果然坐在书案后,正不紧不慢地写着什么。
“老师。”林兴怀前所未有地严肃道,“徐行要回京了。还押了虞函正和陈安……”
“我知道。”林乾均的声音依旧那么威严,但眼睛却不离书案。
“学生这条命都是老师保下来的。”林兴怀走上前道,“若没有老师,学生这辈子都出不了头,更别说有今日的风光。这恩情,学生不敢忘,可是现下这局势……”
“我和你说过什么?”
林兴怀一惊——林乾均虽然落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但还是威严依旧,一句话照样让林兴怀胆颤。
“学生……”
“别和太子作对。”林乾均放下笔,终于抬起头,“官家就算不病,也迟早会有今日的。三年前便有端倪了,只是那时我不解,还想着尽力补窟窿。现在倒好,全抖搂出来了。你啊,钱也挣够了,只是我们挣的都是亏心钱,现在遭报应了。”
“可官家……”
“我让你办好借商济困。我是不可能脱身了,可你还年轻,有本事,总有办法翻身。”林乾均看向他,苍老的眼睛满是失望,“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敛财。借商济困办砸了,免死金牌没了,那现在只能任由太子惩处了。”
说着,林乾均走出书案,走到林兴怀身前。
“老师……”林兴怀脸上满是悔恨之情,“是学生糊涂,可老师本事通天,这次也求老师救学生一把。”
林乾均看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徐行也这么说过。”他突然道,“你走吧。我救不了你。”
林兴怀声泪俱下,好不可怜:“老师——”
“你还不懂吗?”林乾均苦口婆心道,“我们都是官家养的狗。你是,我更是。主人想什么时候杀狗,难道还问狗想不想死吗?你走吧。你若是还有几分头脑,今日就不该来见我。”
“老师……”
“走吧。”林乾均背过身去,“走吧……”
林兴怀一咬牙,只好转身走了。林乾均听着林兴怀慢慢远去,睁开了眼。
“徐行……”林乾均喃喃道。
……
林兴怀出了敬国府,几步上了轿子,谁料遇到了在外等候的杜瑞。
“祥甫?”林兴怀皱眉,话语里有些戒备,“你怎么在这。”
“这几日……”杜瑞说不下去了,“若是你不介意,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可好?”
……
林府,林兴怀亲自为杜瑞倒上热茶。
“还喝这么好的茶?”杜瑞打趣道,“还是有兴致。”
“有什么兴致?回光返照罢了。”林兴怀看了看他,“倒是祥甫你,我听说你早把财产转走了,真是未雨绸缪啊。”
这话实在敏感,杜瑞只笑着糊弄道:“扯到什么上去了?倒是你,你现在有什么法子应对没有?我见你去了国公府,兴许林国公有法子?”
林兴怀不答,坐下来道:“有什么法子?都是自身难保,先管好自己吧。况且我就不信,官家真能任着太子这么查?上次宋金一案,一封联名奏疏就起效了,现在倒好,这个太子软硬不吃,任奏疏把御书房淹了也要查——你难道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吗?”